第159章 远方的黑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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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上目睹的诡异“暗斑”海域,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林枫心头,将他探索邻岛的迫切欲望暂时冷却。那片过于平静、颜色深暗的水域,横亘在通往未知岛屿的直航海路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不祥气息。他明白,在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贸然进行长达可能一整天的跨海航行,无异于赌博,赌注是他的生命和这艘来之不易的独木舟。

然而,邻岛的诱惑,以及潜藏在其背后的可能答案(关于壁画、关于船头材质、关于这座岛本身的秘密),又让他无法彻底放弃。他决定采取一个折中而谨慎的策略:不直接穿越那片“暗斑”,而是从其边缘或上方,进行近距离的观察和试探性探索。至少,他要弄清楚那下面是什么——是巨大的海底深沟、密集的暗礁群,还是其他什么自然或非自然的构造。

为此,他做了更周全的准备。除了常规的生存装备,他特意用一根极长的坚韧树皮绳,一端系在船尾,另一端绑上一块中等大小的石头,制成了一个简易的“测深锤”。他还在船内放置了几块浮力良好的干木段,作为额外的安全保障。

选择了一个风平浪静、天空湛蓝如洗的上午,林枫划着独木舟出发了。他径直朝着记忆中“暗斑”海域的大致方位驶去。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心情却比任何一次出海都更加紧绷。

随着距离海岸越来越远,熟悉的地标逐渐缩小,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闪烁着细碎阳光的蓝色海面。孤独感与渺小感再次袭来,但很快被高度的专注所取代。他根据太阳方位和之前在山顶做的方位标记,小心地调整着航向。

大约划行了近两个小时,海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前方的蓝色不再那么清亮,逐渐转为一种更浓郁、更深邃的墨蓝色,仿佛海水在这里突然变深了许多。海面的波浪也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只剩下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涌荡,与来时路上细碎的波纹形成鲜明对比。这片海域安静得有些异样,连海鸟都似乎避开了这里,空气中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单调声响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林枫知道,他接近目标区域了。他放缓了划桨的速度,让船缓缓滑入这片颜色深暗的水域。低头看向船舷边的海水,透明度依然很高,但下方光线迅速被吸收,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幽的蓝黑色,完全看不到底。他拿起准备好的测深锤,将石头一端缓缓放入水中,然后慢慢释放绳索。

绳索不断下降,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石头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绳索一直放到了他准备的近五十米长度(这是他所能准备的绳索极限),依然没有触底的迹象。这深度远超附近其他海域!这里很可能是一条海底峡谷或断裂带的边缘。

这个发现让林枫稍微松了口气。巨大的水深可以解释颜色的深暗,也能部分解释水面的异常平静——深处的巨大水体扰动了表层波浪。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这片水域的“静”,带着一种粘稠的、死寂的味道,不仅仅是深度能完全解释的。

他收起测深锤,开始沿着这片深色水域的边缘缓缓划行,试图勾勒出它的大致范围,并观察是否有其他异象。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蔚蓝,却因为海水本身的深色,使得倒影也显得有些暗淡扭曲。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观察海面和水下幽暗的深处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右前方,这片墨蓝色海域与正常浅蓝色海域的交界线上,一个微小的、与周围环境颜色迥异的黑点,正随着缓慢的涌浪上下浮动。

那是什么?

林枫立刻停下动作,凝神望去。距离尚远,看不清细节,但那黑点的大小和形状,显然不是海浪或飞鸟。它静止地漂浮在那里,随着波浪轻轻起伏,位置似乎没有大的移动。一个突兀的、非自然的物体。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漂浮的垃圾?是某种海洋生物的残骸?还是……船骸的碎片?抑或是,更令人不敢想象的东西——来自其他遇难者的物品,甚至……人?

犹豫只在瞬间。强烈的好奇心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希望(或是恐惧)驱使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船头,朝着那个黑点划去。距离在缓慢缩短,他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他一手划桨,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舱内的石斧。

随着距离接近,那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不是生物,也不是普通的浮木。它有着相对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像一个……方形的箱子?或者是一个包裹?颜色是深灰近黑,表面似乎不是木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黯淡的、非自然材质的光泽,像是……塑料?或者某种复合材质?

文明世界的产物!

这个判断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三年了,除了自己身上那点可怜的遗物,他再未见过任何来自现代社会的痕迹。这个漂浮物,无论它是什么,都确凿无疑地证明,外部世界依然存在,而且,其活动范围可能离这里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遥远。

激动、紧张、疑虑交织在一起。他更加小心地靠近,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海面,以防有什么陷阱或意外。终于,他划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物体。

那是一个约莫有小型行李箱大小的密闭容器,颜色是工业制品常见的深灰色。材质确实是某种硬质塑料或类似物,边缘有金属包角,但已锈蚀严重。容器表面似乎原本有文字或图案,但已被海水侵蚀和海洋生物附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弯曲的线条和斑驳的色块。容器整体密闭性看起来很好,没有明显破损,但一角似乎有撞击凹陷的痕迹。它半浮半沉,大部分没在水下,只有上部一小部分露出水面。

是什么?是货轮遗失的货物箱?是科研仪器?还是……紧急求救设备?抑或是某个不幸的航行者最后的遗物?

林枫的心跳如擂鼓。他首先想到的是,里面会不会有有用的东西?工具?药品?食物?或者……信息?关于外界的信息,关于这片海域的信息,甚至,关于这座岛的信息?

他试着用船桨去触碰那个容器。容器随着波浪晃动,但没有翻覆。他小心地将船靠得更近,几乎并排。海浪轻轻推着独木舟和容器,两者时而靠近,时而分开。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容器上的一个把手或凸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滑腻(沾满海藻)的容器表面时,一阵毫无征兆的、微弱但清晰的“嗡嗡”声,仿佛从极深的海底传来,又像是直接透过船体震动传入他的身体,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独木舟下方的海水传来一股奇异的、缓慢而有力的暗流扰动,船身不受控制地微微横移。紧接着,他惊恐地看到,以那漂浮容器为中心,周围墨蓝色的海面上,无声无息地泛起了一圈圈逐渐扩大的、颜色更深的同心圆波纹,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处缓缓转动或呼吸。

那“嗡嗡”声还在持续,低沉而持久,不似任何他已知的海洋生物所能发出。

林枫的血液几乎凝固。他猛地缩回手,再也顾不上那个近在咫尺的、可能装满秘密或希望的容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拼命划动船桨,用尽全身力气,让独木舟脱离那片突然“活”过来的诡异水域,向着颜色正常的浅蓝海域仓皇驶去。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划,直到那低沉的“嗡嗡”声再也听不见,直到周围的海水恢复正常的颜色和波纹,直到阳光重新变得温暖而毫无阴霾。他瘫坐在船舱里,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湿透衣背。

那个来自文明世界的灰色箱子,依旧漂浮在那片墨蓝色的、深不可测的海域中心,被一圈圈扩散的诡异波纹环绕着。它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那海底传来的“嗡嗡”声和扰动又是什么?是巧合的自然现象,还是那个箱子本身,或者那片海域,所引发的某种反应?

林枫望着身后那片重新归于平静、却更显神秘的深蓝色海域,心中没有获得线索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和更庞大的谜团。那个“远方的黑点”,非但没有带来希望的曙光,反而像一把钥匙,无意中打开了一扇更令人不安的大门。那扇门后,究竟连接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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