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外套的成功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陈健甚至提议为团队设计统一制服——“既能增强归属感,又便于识别敌我”。这个建议被王海一句“你以为咱们在打仗?”给怼了回去。
但皮靴确实是刚需。
林枫现在脚上穿的是用棕榈叶和树皮编的草鞋,晴天还行,雨天一泡就烂,走山路还硌脚。王海那双用破布条缠的“鞋子”更是惨不忍睹,右脚的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
“做靴子比做衣服难。”伤者在第二天精神稍好时,说出了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衣服是平面裁剪,靴子是立体成型。要考虑脚型、足弓、走路时的弯曲……”
“要不咱们先做简单的?”李瑶提议,“比如皮凉鞋?或者包脚布?”
“不行。”林枫摇头,“我们要去海边探查飞机残骸,可能需要走很长的路,甚至攀爬。草鞋撑不住。”
伤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积蓄力气。“有办法……但需要更多皮子。”
正好,王海前几天设陷阱抓到一头野猪,皮已经初步处理过,正在阴干。猪皮比鹿皮厚实,更适合做鞋底。
“还需要测量脚型。”伤者说,“每个人的脚都不一样。用纸……不,用树叶,铺在地上,脚踩上去,沿着边缘画轮廓。”
李瑶找来几片宽大的芭蕉叶。林枫第一个试,赤脚踩上去,炭笔沿着脚缘仔细描画。接着是王海、陈健、林清音……每个人都留下了自己的“脚印”。
伤者让李瑶在每个轮廓上标注关键点:大脚趾最前端、小脚趾最外端、脚后跟、脚背最高点、内外脚踝的位置。
“这些点……决定了靴子的版型。”伤者解释道,“尤其是脚踝和脚背……这里要贴合,但不能紧……脚趾要有活动空间……”
测量完成,伤者开始口述裁剪方案。这次的图形复杂得多,有鞋面、鞋舌、鞋帮、还有最重要的——鞋底。
“鞋底要双层……中间夹硬皮或者木片……增加支撑……”伤者边说边用手比划,“鞋面和鞋帮的接缝要在侧面……不能在脚背上……会磨脚……”
林枫按照指示,在猪皮上画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部件。鞋底的形状最奇怪,像两个变形的脚印,但边缘多出了一圈宽边。
“这圈边是……用来和鞋面缝合的。”伤者说。
裁剪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猪皮厚,石刀切起来更费力,林枫换了三把刀才完成。裁好的皮块铺满了桌子,看起来比做外套时还要混乱。
下午开始缝制。这次伤者要求先做右脚的样品,“成功了再做左脚……避免两边都做错。”
鞋底的缝制最麻烦。双层猪皮中间要夹一层用硬木削成的薄片——陈健负责这个,他用石刀和砂石花了两个小时才做出两个符合脚型的木片,边缘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
“这简直是在做定制跑鞋。”陈健擦着汗抱怨,“我上次买鞋就是走进店里,试穿,付款,走人。哪知道鞋子是这么做出来的?”
伤者虚弱地笑了笑:“手工鞋……一双要做两天……机器几分钟……但手工的合脚……”
三层结构对齐,用骨钻在边缘打孔,再用鹿筋线缝合。王海负责这个,他的手稳,针脚均匀。缝好的鞋底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弯曲时又有一定弹性。
接下来是鞋面。这部分需要立体缝制,把平面的皮料变成包裹脚部的形状。伤者的指导变得更加具体:
“这里……要收一点褶……脚背才有弧度……”
“鞋舌要加衬垫……不然鞋带勒脚……”
“后跟这里……要加固……容易磨破……”
每缝几针,林枫就要把半成品套在脚上试试,调整松紧。过程反复而繁琐,但效果逐渐显现——皮革开始贴合脚型,有了靴子的模样。
傍晚时分,第一只靴子基本完成。深棕色的猪皮鞋底,浅棕色的鹿皮鞋面和鞋帮,鞋口处缝了一圈软皮包边,防止磨脚踝。虽然看起来粗糙,但确实是一只像样的靴子。
林枫穿上试走。鞋底厚实,踩在地上感觉踏实。鞋面包裹性很好,脚在里面不会前后滑动。脚踝处有支撑,但又不会限制活动。
“走几步。”伤者说。
林枫在屋里走了个来回。“有点紧,尤其脚趾这里。”
“新靴子都这样……穿几天皮子会伸展……”伤者指示,“再试试蹲下……踮脚……”
林枫照做。蹲下时脚背没有压迫感,踮脚时脚跟也没有滑脱。
“成功了!”李瑶拍手。
但伤者的表情没有放松。“还差……鞋带和防滑。”
鞋带用剩下的鹿筋线搓成,穿过鞋面上的皮环。防滑则是陈健的主意——他在鞋底刻出交错的花纹,“增加摩擦力,原理和轮胎纹路一样”。
天黑前,第一只靴子彻底完工。林枫把它放在桌上,大家围着看,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明天做另一只。”王海说,“然后咱们每人一双。”
晚饭时气氛轻松了不少。林清音炖了野菜汤,加了点熏肉提味。伤者喝了小半碗,精神似乎好些了,但眼神依然警惕,时不时看向窗外。
饭后,陈健主动要求清理工具。他在收拾骨针和剩皮料时,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林枫问。
陈健从桌子底下捡起一个东西——很小,金属的,在火光下反光。
一颗子弹。
点四五口径,黄铜弹壳,弹头完好。
屋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那颗子弹,像盯着一条毒蛇。
“从哪儿来的?”王海压低声音问。
“就在桌子底下。”陈健的声音有些发抖,“昨天还没有。”
林枫接过子弹,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真实的金属质感。他看向伤者,伤者正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眼皮在轻微颤动。
“搜一下。”王海站起身。
他们小心地检查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在伤者躺的干草垫下面,王海摸到了一个硬物。
一把手枪。
柯尔特1911,点四五口径,枪身上有锈迹,但保养得还算可以。弹匣是满的,七发子弹,加上陈健捡到的那颗,一共八发。
还有一本泡过水又晾干的护照,上面的照片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名字是……张海峰。中国籍,职业栏填的是“服装设计师”。
“裁缝?”陈健看向伤者,“你不是说你是裁缝吗?”
伤者睁开眼睛,看着那把手枪,表情复杂。“我确实是裁缝……但这把枪……是一个乘客的……他死了……我捡到的……”
“为什么藏起来?”林枫问。
“我怕……”伤者咳嗽了几声,“怕你们看到枪……会害怕我……赶我走……我需要帮助……”
这个解释说得通,但不够。林枫想起伤者昏迷时说的胡话,想起树林里的血迹,想起被割断的绳子。
“你一个人在岛上?”王海盯着他,“没有其他人?”
伤者犹豫了。“有……还有一个人……但……”
“但是什么?”
“但他疯了。”伤者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恐惧,“飞机失事后……我们四个幸存……但他……他认为是世界末日……要建立新秩序……他杀了另外两个人……我逃出来了……但他一直在找我……”
屋子里只有壁炉火燃烧的声音。
“他有枪吗?”林枫问。
伤者摇头。“没有……只有刀……但他很壮……很疯……”
“他在哪?”
“我不知道……可能在树林里……可能在海边……他一直想抓我回去……说要让我当他的‘臣民’……”伤者苦笑,“所以我躲着……直到伤口感染……撑不住了……才来找你们……”
这个解释比之前的更完整,但也更可怕。一个疯了的幸存者,在岛上游荡,可能正盯着这个营地。
林枫把手枪的弹匣卸下来,子弹一颗颗退出。“枪我们保管。你需要帮助,我们帮你。但如果你说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伤者点头。“我明白……谢谢你们……”
夜里,林枫值夜时格外警惕。他穿着新做的那只皮靴——虽然只有一只,但感觉确实不同。厚实的鞋底让他站在地上更稳,脚步声也更轻。
月光很好,营地笼罩在一片银辉中。守夜的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海浪声。
大约凌晨两点,李瑶轻轻走出屋子。“我睡不着。”她小声说,“能陪你说说话吗?”
林枫点头。两人坐在火堆旁,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李瑶问。
“部分是真的。”林枫看着火光,“他有枪,有护照,确实是飞机乘客。但那个‘疯子’的故事……我不知道。”
“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在岛上……”
“那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瑶又说:“今天缝靴子时,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他的手。”李瑶比划了一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很厚的茧子,但不是拿针线会有的那种。王海说,那是长期用枪的人才会有的。”
林枫心里一沉。“你确定?”
“我以前拍过退伍老兵的专题,注意过他们的手。那种茧子的位置很特别。”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林枫立刻抓起长矛,示意李瑶回屋。他压低身体,借着月光和火光观察。
篱笆外,树林边缘,似乎有影子动了一下。
但等他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更多动静。可能是动物,可能是错觉。
但当他准备退回火堆旁时,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就在篱笆内,离他刚才坐的位置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用树枝摆成的图案。
一个箭头,指向东北方向——正是他们打算明天去探查飞机残骸的方向。
箭头的旁边,摆着三颗小石子,排成一排。
像是某种标记,或是……警告。
林枫感觉后背发凉。有人在他和李瑶说话时,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地,放下了这个标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他一无所知。
他收起那三颗石子,抹平地面的痕迹。回到火堆旁时,手心里全是冷汗。
天亮后,他们必须去海边。必须找到飞机残骸,找到药品,也找到更多线索。
但此刻,林枫看着手中那三颗冰凉的石子,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明天,他们找到的,可能比他们想要的更多。
也可能,比他们能承受的更多。
屋内的伤者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呻吟,含糊地说着什么。
林枫仔细听,分辨出几个字:
“……别去……是陷阱……”
然后,又归于沉寂。
夜还很长。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而在这只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营地的一切。
等待着,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