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再也听不见水潭那边的动静才停下来。
林枫扶着一棵树喘气，林芳则直接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林枫问，“你之前见过吗？”
林芳摇头：“我在岛上九个月，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这林子我本来也很少来，太邪门。”
林枫环顾四周。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个小山谷，三面环山，只有来路一个出口。谷底长满了齐腰深的蕨类植物，中间有条小溪流过，水声潺潺。
环境倒是不错，如果没有刚才那出的话。
“现在怎么办？”林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你的营地离这儿多远？”
“走路大概一个半小时。”林枫估算了一下，“不过得绕开那片有毒水潭。”
林芳点头：“我的营地更远，在北边山崖，至少两小时。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分头行动。”
林枫挑眉：“怕我跑了？”
“怕你半路被刚才那东西吃了。”林芳白了他一眼，“然后它顺着味儿找到我那儿去。”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两人在小溪边简单休整。林芳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堆晒干的草药。她挑了几种，用石头捣碎，加点溪水调成糊状。
“手伸出来。”她说。
林枫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在爬崖壁时被磨破了一大片，血迹已经干了，但伤口边缘红肿。
“小伤。”他嘴上这么说，手还是伸了过去。
林芳没接话，仔细地把药膏敷在伤口上。动作熟练轻柔，显然是做过很多次。药膏凉丝丝的，疼痛立刻缓解了不少。
“谢了。”林枫有点不好意思。
“不客气。”林芳头也不抬，“你要是感染发烧了，还得我照顾，更麻烦。”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林枫心里评价。
包扎完毕，两人决定先探索一下这个山谷，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天快黑了，赶夜路太危险。
山谷不大，他们沿着小溪往上游走。越往里走，植被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块的岩石。地势也逐渐升高，最后他们来到了一面山崖前。
然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面山崖很不寻常。
首先是颜色。周围的岩壁都是灰褐色的，布满苔藓和裂缝。但这面崖壁却是深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其次是形状。它太规整了——完全垂直，高约十米，宽约十五米，边缘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自然界的岩石不可能长成这样。
最后是表面。光滑得离谱，连一丝裂缝、一点凹凸都没有。林枫凑近细看，甚至能看到自己和林芳模糊的倒影。
“这……”林芳伸手摸了摸崖壁，“冰凉。而且太光滑了，像是被打磨过。”
“不是打磨。”林枫用石斧轻轻敲了敲崖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这声音……像是金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好奇。
林枫绕着崖壁走了一圈，试图找到边缘或者接缝。但整面崖壁像是从山里长出来的一样，与两侧的普通岩石完美衔接，毫无过渡。
“不可能是天然的。”林芳说，“但也不可能是人造的——谁会在荒岛深处弄这么一面金属墙？”
“也许不是墙。”林枫仰头看着崖壁顶端，“也许是门。”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兴奋起来。他们开始仔细检查崖壁的每一个角落，用手摸，用石头敲，试图找到机关或者暗门。
找了半个小时，一无所获。
天色越来越暗。林枫点起火折子，凑近崖壁仔细观察。在跳动的火光中，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崖壁表面并不是完全光滑的。在距离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有一排极浅的凹痕，像是某种图案或文字。因为和崖壁颜色完全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有东西！”他喊道。
林芳凑过来。两人举着火折子，沿着凹痕慢慢移动。图案很抽象，由直线、弧线和点组成，排列成三行，每行大约十个符号。
“像是文字。”林芳低声说，“但我不认识。你呢？”
林枫摇头。他见过不少文字，从拉丁字母到阿拉伯文，但这种符号系统完全陌生。简洁、几何感强，有点像电路图，又有点像远古岩画。
他掏出日记本，用炭笔快速临摹下这些符号。画到第三行最后一个符号时，笔尖突然顿住了。
这个符号他见过。
不是完全一样，但很像。在他自己的日记本最后一页，他随手画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其中有一个符号和这个有七分相似。
当时为什么画那个符号？林枫努力回忆。好像是做梦梦到的？还是发呆时随手画的？
记不清了。
“怎么了？”林芳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林枫摇摇头，继续画完。但心里的疑惑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画完所有符号，两人又检查了一遍崖壁，确认没有其他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们决定在崖壁下扎营过夜——这里至少背风，而且地面平整。
林枫生起一小堆篝火，林芳从小溪里抓了几条鱼烤上。两人围着火堆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所以，”林枫先开口，“你这九个月都怎么过的？”
“跟你差不多吧。”林芳翻动着烤鱼，“找吃的，找喝的，搭棚子，努力不疯掉。”
“你那个山洞不错。”
“你那个木屋更好。”林芳说，“我从山崖上看见过，挺像样的。”
两人又没话了。火堆噼啪作响，鱼渐渐烤出香味。
“那个水潭里的东西，”林枫突然说，“你觉得它是什么？”
“不知道。”林芳摇头，“但我觉得，这座岛可能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林枫想起那些发光的苔藓、会腐蚀树皮的触手、还有这面诡异的金属崖壁。他不得不承认林芳说得对。
“明天我们继续探索这面崖壁。”他说，“也许能找到打开它的方法。”
林芳点头：“同意。不过今晚得有人守夜。我可不想睡着后被什么东西拖走。”
“轮流吧。”林枫说，“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分配完毕，林芳先睡下了。林枫坐在火堆旁，掏出日记本，翻到画着符号的那一页。
那些陌生的符号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线条扭曲跳动。最后一个符号尤其刺眼——那个和他自己涂鸦相似的符号。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自己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果然有一个类似的符号，画得很潦草，旁边还写着几个字：“梦里看到的，奇怪。”
什么时候写的？他完全不记得了。
林枫皱起眉头。这不正常。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尤其是登岛后的每一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面漆黑的崖壁。在月光下，它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星空和篝火。
也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有点不对劲。倒影中的他，嘴角似乎在上扬，露出一个他从未有过的诡异微笑。
林枫眨眨眼。倒影恢复了正常，还是他那张胡子拉碴、略显疲惫的脸。
幻觉？还是火光晃的？
他摇摇头，决定不想了。守夜要紧。
后半夜，林芳接替了他。林枫躺下，很快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那面黑色崖壁打开了，里面是另一个世界：发光的植物，漂浮的岛屿，还有无数穿着奇怪服装的人走来走去。那些人看到他，齐刷刷地转过头，每张脸上都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然后他醒了。
天刚蒙蒙亮。林芳还在守夜，眼睛盯着崖壁，表情严肃。
“怎么了？”林枫坐起来。
“你听。”林芳说。
林枫竖起耳朵。起初什么都听不见，但渐渐地，他捕捉到一种声音。
很低沉，很有规律。咚……咚……咚……
像是心跳。
声音来自崖壁深处。
两人同时站起来，走到崖壁前。林芳把耳朵贴上去，几秒后，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心跳。”她低声说，“是机械声。这面墙后面，有机器在运转。”
就在这时，崖壁上那些符号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幽蓝色光芒。符号一个接一个被点亮，像电路板通电一样，迅速蔓延到整面崖壁。
最后，所有符号同时闪烁了一下。
然后，崖壁中央，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缝隙。
缝隙逐渐扩大，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暗的入口。
林枫和林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门开了。
但门后不是山洞，不是通道，而是一个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同样的深黑色光滑材质。房间里空无一物，只在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发光的蓝色圆形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他们昨晚临摹的那些符号。
其中一个符号，就是林枫在梦里见过的那个。
“进不进？”林芳问，声音有点抖。
林枫看着那个发光的房间，又看看林芳，最后看看腰间的wilson。
椰子头的炭笔眼睛在晨光中似乎眨了眨，仿佛在说：来都来了。
“进。”林枫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那个房间。
身后，金属门无声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