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林枫、林芳、老刀，三人毫不犹豫地从大厅裂开的地缝跳了下去。
不是英勇，是没得选——身后三台侦察兵已经扑过来了，与其被切成肉块，不如赌一把。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长。地下空间巨大得离谱，他们掉了足足五六秒才看到地面——或者说，不是地面，而是一张由发光藤蔓组成的缓冲网。
噗！噗！噗！
三人先后砸进网里，藤蔓柔软有弹性，完美吸收了冲击力。林枫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怎么说呢，像垃圾场又像博物馆的地方。
周围堆满了各种器物：破损的机械零件，发光的晶体碎片，还有一堆堆整齐码放的金属箱。最扎眼的是中央区域——那里有几顶帐篷，老式的帆布帐篷，但材质闪着金属光泽。
帐篷旁边有篝火堆的痕迹，灰烬还是温的。旁边散落着一些餐具：一个缺口的陶碗，一把弯曲的勺子，还有个烧得发黑的金属杯。
“这是”林芳捡起那个杯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第七殖民队-第三小组’这是他们的营地！”
老刀打开一个金属箱，里面是一套工具：扳手、螺丝刀、焊枪，全都是微型化的，但设计精巧得不像地球产物。箱盖内侧贴着一张照片——全息照片，显示着一群人在帐篷前合影。他们穿着银白色制服，笑容灿烂，背景是这个地下空间，但那时这里还是原始洞穴。
“看日期，”林芳指着照片角落，“标准历第3348年换算成地球历，大概是五千年前？”
五千年前。这些殖民者在这里生活过，工作过，最后选择了自我终结。
林枫走向帐篷。掀开门帘，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不是生活用品，也不是技术设备，而是玩具。
一个用金属丝编成的小风车，一个会发光的晶体球，还有几个手工粗糙的布偶。布偶缝得很歪，但能看出是人形，穿着和照片里一样的制服。
帐篷角落里有一本日记，封皮是某种动物皮革。林枫小心翻开，里面是用那种符号文字写的，但字迹很稚嫩，像孩子的笔迹。
他能看懂一部分：“今天爸爸教我用焊枪妈妈说危险我偷偷做了一个小飞船希望有一天能飞回故乡”
日记只有十几页，最后一页画着一幅画：一个孩子牵着父母的手，站在海滩上，看着天空中的两个月亮。
两个月亮。
这些殖民者的故乡，是个双星系统？
“林枫！快来看这个！”老刀在另一个帐篷喊。
那个帐篷里全是技术图纸。摊在简易工作台上的，是一张巨大的方舟结构图。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多处损坏，旁边有手写的维修方案。
最惊人的是图纸边缘的笔记，用的是地球上的古汉语：“能量核心不稳，需替换。但备用核心已用尽。尝试用本地水晶改造失败三次若最终无法修复，至少让后来者知道我们尽力了。”
笔记的署名是：林远山。
正是风之圣殿影像里提到的那位殖民总督。
“他不仅留下了系统，”林枫喃喃道，“他还留下了维修指南”
“还有这个。”林芳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件东西——那是个手掌大小的装置，像遥控器，表面有一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方舟的实时状态。
“主控制器！”wilson立刻飞过来，“这东西应该在控制核心的！怎么在这里？”
还有一个闪烁的警告：“侦测到外星舰队接近。数量：十二。抵达时间：三小时七分。”
三小时。
“所以‘收割者’不是只派侦察兵，”老刀脸色发白，“是主力舰队直接过来了。”
“因为他们确定坐标了。”林枫握紧控制器，“屏障崩溃，方舟启动，这么大的能量信号，想不发现都难。”
现在怎么办？方舟只启动了一小半，武器系统还没激活，防御系统离线。而外星舰队三小时后杀到。
“也许也许我们能修好。”林芳指着那些图纸和工具，“他们有全套维修方案，我们有工具，还有”她看向wilson，“还有这个人工智能。”
wilson转了个圈：“本机确实存储了完整技术数据库。但维修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二十小时。”
“我们只有三小时。”
“那么，”wilson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个选择：激活方舟的紧急协议。”
“什么协议？”
“自毁协议。”
三人同时沉默。
“自毁能消灭舰队吗？”老刀问。
“概率不高。”wilson很诚实，“方舟自毁的威力足以摧毁岛屿及周边五百公里海域。但外星舰队可能会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不过自毁产生的能量脉冲会暂时干扰这片星域的通讯和导航，为地球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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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最多七十二小时。之后他们还会再来。”
用一座岛，换三天时间。
用方舟，换地球一点喘息的机会。
“这是他们最后的选择吗？”林枫看向那些帐篷，那些玩具，那本日记，“这些殖民者，是不是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
“数据库显示，”wilson回答，“殖民总督林远山曾提议启动自毁，将‘收割者’的注意力引向这个偏远星系，为母星其他逃亡者争取时间。但投票未通过。大多数殖民者希望至少保留火种。”
所以他们选择了自我终结，而不是自毁。
他们把知识和希望埋在地下，等待后来者。
而现在，后来者面临同样的抉择。
“我不想选。”林枫突然说，“我不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想当什么罪人。我就想活下去。大家都活下去。”
他走向控制器的屏幕，调出方舟的完整系统图。能量核心、推进器、武器阵列、生态舱、控制中心这是一个完整的星际飞船，只是沉睡了几千年。
“如果我们能完全启动它呢？”林枫问，“如果我们能开着它跑呢？把‘收割者’引走，离开地球。”
“能量不足。”“核心稳定度只有41，最多支持短距离跃迁。能量才能激活。”
“如果我们修呢？”林芳指着图纸，“这些维修方案，如果现在开始执行，三小时能修到什么程度？”
wilson快速计算：“全力维修，最多能将核心稳定度提升至55，武器系统激活概率17。”
“那就修。”林枫卷起袖子，“总比等死强。”
“但维修需要进入方舟核心区域，”wilson警告，“那里辐射等级是刚才反应堆的十倍。你们的防护服已经报废了。”
老刀咧嘴一笑，从旁边的箱子里翻出三套新的防护服——银白色，比刚才那套更厚实，头盔是全封闭的。
“先民们留了备用的。”他扔给林枫和林芳一人一套，“看来他们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三人快速穿上防护服。这次的衣服有自带的通讯系统和简易生命维持，面罩上还能显示维修指引。
“走吧，”林枫拉下面罩，“去修一艘五千年前的外星飞船，然后开着它跟外星舰队干架。这经历够吹一辈子了。”
“前提是能活下来。”林芳检查工具包。
“那不重要。”老刀扛起一箱零件，“重要的是死之前得先干他娘的一炮。”
wilson分裂成三个小单元，分别附着在他们的肩甲上：“导航和数据库已就位。目标：方舟核心维修通道。预计抵达时间：九分三十秒。”
他们冲出营地，朝着图纸标注的维修通道入口跑去。
路上，林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帐篷，那些玩具，那本日记。
五千年前，一群逃亡者在这里挣扎求生，最后选择了牺牲。
五千年后，他们的后代在这里挣扎求生，准备选择战斗。
也许这就是传承。
也许这就是火种不灭的意义。
维修通道入口在一面岩壁后，伪装成普通岩石。wilson扫描后打开暗门，里面是向下的螺旋阶梯。
他们冲进去。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气闸门。门上刻着一行大字，这次林枫全看懂了：
“致所有后来者：若你读到这段文字，说明情况已危急至此。门后是方舟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大的危险。选择权在你。”
“我们选过了。”林枫按下开门按钮。
气闸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机械车间，也不是反应堆室。
而是一个花园？
巨大的透明穹顶下，生长着各种奇异的植物：发光的树木，会唱歌的花朵，还有漂浮在空中的水母状生物。花园中央有一棵参天巨树，树干是水晶质地，树叶是流动的光。
树下，坐着一个身影。
不是遗骸，不是全息投影。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他们，露出了微笑。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林枫。”
那张脸，和林枫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是殖民总督。
林远山。
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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