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血红色，那艘黑船依然停在那里，但林枫注意到，它的位置又变了——这次退到了更远的海域，几乎要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们跑了。”林枫指着船说，“就像实验室那些人一样，闻着味儿不对就溜。”
陈健没说话。他站在木屋门口，盯着屋里的一切，眼神复杂。
“进来吧。”林枫推开门，“虽然简陋，但至少不漏雨——哦对了，窗户前阵子被我砸了，刚修好，可能漏风。”
陈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屋里很整洁——至少以荒岛标准来说。工具挂在墙上，陶器摆在架子上，日记本摊在桌上，wilson坐在“主编席位”上，旁边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陶杯。
一切都在原处。
除了墙角那个深蓝色背包。
陈健的目光落在背包上，停了几秒。
“坐。”林枫拉出那把椅子——昨天早上陈健坐过的那把，“我去弄点吃的。你看起来像三天没吃饭——虽然可能确实如此。”
他走到屋角的“厨房区”，开始生火煮鱼汤。动作熟练，流畅，像做过一千遍。
陈健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枫的背影。
三年了。
他在暗处观察了这个男人三年。看过他如何在暴风雨中加固木屋，看过他如何耐心地打磨一把石斧，看过他如何对着那团叫wilson的破布自言自语。
但这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看他手臂上坚实的肌肉，看他背上被太阳晒出的深深肤色，看他赤脚踩在泥土地上，脚底厚厚的老茧。
这是一个真正在这座岛上活下来的人。
不是像他那样躲藏，不是像实验室那些人那样隔离。
是真正地，像原始人一样，建立家园，创造文明。
“鱼汤好了。”林枫端来两个木碗，放在桌上，“小心烫，碗是我烧的，手艺一般，可能会漏。”
陈健接过碗，小口喝了一口。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了他冰冷的身体。
“谢谢。”他低声说。
“不客气。”林枫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碗，“现在，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了。”
他放下碗，伸出手。
“林枫。二十八岁。三年前飞机失事流落到这儿。职业……现在是荒岛领主，兼职渔夫、农夫、木匠、陶艺师，以及《生存手册》作者。”
陈健看着那只手。
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但很稳。
他放下碗，握住那只手。
“陈健。三十一岁。七个月前……被带到这座岛。职业是……生物工程研究员。或者，前研究员。”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三秒钟。
然后分开。
“生物工程。”林枫重复这个词，“所以你懂实验室里那些玩意儿？”
陈健点头。
“样本x是什么？”林枫问得直接。
陈健沉默了几秒。
“一种……基因编辑产物。”他最终说，“他们想创造出适应极端环境的生物。能抵抗辐射、高温、低温、缺氧……像终极生存机器。”
“听起来很牛逼。”林枫说，“然后呢？”
“然后他们发现，样本x太‘成功’了。”陈健的声音低下来，“它不仅仅能适应环境……它能改造环境。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适合它生存的样子。”
林枫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健看着他，“如果样本x泄露到自然环境中，它会感染周围的生物，改变它们的基因，让它们变得……有攻击性。适应力极强。而且，会传播。”
“像病毒？”
“比病毒更糟。”陈健说，“病毒只是复制。样本x会改造，进化，迭代。它会学习。”
木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所以实验室那些人跑路，是因为控制不住了？”林枫问。
“对。”陈健点头，“一个月前，一次小规模泄露。他们紧急撤离，销毁了大部分资料，但样本x的原始培养物……他们没敢动。因为太不稳定，怕在运输过程中彻底泄露。”
“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毁掉它。”
“对。”
“那黑船上的人呢？”
陈健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可能是另一拨想得到样本x的人。可能是实验室背后势力的竞争对手。也可能是……来清理现场的。”
“清理现场？”
“把一切知情者，一切证据，都抹掉。”陈健说，“这是这类项目的标准流程。如果研究失败，就销毁所有痕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枫盯着他。
“所以你也是要被清理的‘痕迹’之一。”
陈健苦笑。
“对。所以我躲了七个月。直到……看到你。”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陈健说，“因为如果样本x真的泄露了，这座岛很快就会变得非常危险。你需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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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什么？”林枫问，“变成怪物？还是被怪物吃掉？”
“都有可能。”陈健说得很认真，“但我更担心的是，样本x的影响会扩散。如果它感染了岛上的动物，让它们变得有攻击性，我们可能连木屋都守不住。”
林枫想了想，然后站起来。
“行。”他说，“那就不守了。”
陈健一愣。
“什么？”
“我的意思是，”林枫走到墙边，取下弓箭，“如果这座岛要变成怪物岛，那我们就得主动出击。在它们变强之前，先搞定它们。”
他转身，看着陈健。
“你懂这些玩意儿。你知道样本x的工作原理，知道它怎么传播，知道被感染的生物有什么弱点。”
陈健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所以，”林枫继续说，“我们合作。你告诉我怎么对付这些怪物，我来对付它们。你当大脑，我当拳头。”
“你……相信我？”陈健问。
“不完全信。”林枫坦然说，“但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给我有用信息的人。而且，刚才在实验室，你明明可以自己跑，却还想毁掉样本x——这说明你至少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
“再说了，在这鬼地方，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容易。哪怕你可能是坏人，我也认了。”
陈健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站起来。
“样本x通过体液传播。”他说，“被感染的生物，血液、唾液、甚至汗液，都带有活性物质。接触就会感染。”
“怎么杀？”
“高温。”陈健说，“样本x对高温敏感。八十摄氏度以上，活性物质会在几分钟内失活。一百度以上，瞬间灭活。”
“火。”林枫眼睛一亮。
“对。”陈健点头，“还有，被感染的生物，大脑会是弱点。样本x会优先改造神经系统，所以头部是控制中枢。破坏头部，就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爆头。”林枫总结，“懂了。”
他走到工具架前，开始挑选武器。
石斧，长矛，弓箭。
还有……火。
“我需要做更多火箭。”他说，“把箭头裹上浸过油脂的布，点燃后发射。还要做燃烧瓶——如果有玻璃瓶的话。”
“实验室里有。”陈健说，“但……”
“但那里现在可能已经满是怪物了。”林枫接话，“行，那就用陶罐。我烧过陶，知道怎么让它们薄一点，一摔就碎。”
他动作很快，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准备材料。
陈健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可能真的能在这座变成地狱的岛上活下去。
甚至，赢。
“还有一件事。”陈健说。
林枫抬头。
“样本x的感染有潜伏期。”陈健说，“从接触到出现症状，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取决于剂量和个体差异。”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在实验室里都暴露了。虽然剂量可能不大，但……我们可能已经被感染了。”
林枫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更有理由抓紧时间了。”他说，“在变成怪物之前，多杀几个怪物，这样变身后也算有功之臣。”
陈健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或者说，他把恐惧转化成了别的东西。
行动力。
“来帮忙。”林枫扔给他一捆箭，“把这些箭头磨尖点。我去准备火油。”
两人开始工作。
木屋里，只有磨刀石摩擦箭头的沙沙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
海面上，那艘黑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但林枫知道，他们没走远。
他们只是在等。
等这座岛被样本x吞噬。
等一切平息后，再来收拾残局。
或者，等他和陈健死掉。
“想得美。”林枫低声说，手里用力削着一根箭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
不是海浪声。
是爪子刮擦木屋墙壁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缓慢，刺耳。
林枫和陈健同时停下动作。
对视一眼。
林枫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木屋外，站着三只……东西。
外形像野猪，但体型大了至少一倍。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红光。嘴角流着粘稠的涎液，滴在沙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它们的蹄子已经变成了某种尖锐的爪子，正一下一下地刮着木墙。
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学习。
林枫退回屋里，对陈健做了个手势。
三只。变异野猪。
陈健脸色发白，但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根箭，林枫拿起弓。
两人悄悄移动到门边。
外面的刮擦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
“砰！”
木门被猛烈撞击。
整座木屋都在震动。
它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