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手里那张纸在颤抖。
“我的父亲……”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他是总负责人，但他告诉我这个项目是为了医疗突破……为了治愈遗传病……”
王海靠着岩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抱歉，医生。但我在实验室废墟里找到这份手记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阶段三，环境释放测试。岛屿作为封闭生态系统的理想试验场。签名就是你父亲的名字，还有日期——样本x泄露前一周。”
林枫一把夺过那张纸，快速扫视上面的内容。字迹虽然潦草，但条理清晰，像一份实验日志：
“7月15日：样本x在封闭环境（实验室）中表现超出预期。建议进行开放环境测试。”
“7月18日：选定岛屿作为试验场。封闭生态系统，易于观测和控制。”
“7月22日：准备‘泄露’程序。需要制造合理事故掩盖意图。”
最后一行写着：“为了科学的进步，必要的风险是值得的。”
签名：林国栋。
“你父亲……”林枫看向林清音，“他故意把样本x放到这座岛上？”
林清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怒火。
“难怪。”她咬着牙说，“难怪泄露发生后，他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而不是组织撤离。难怪他坚持要保留所有电子数据……他根本就没想控制泄露，他想观察样本x在自然环境中的传播！”
王海咳嗽了两声，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所以整座岛……”他苦笑道，“成了你父亲的巨型培养皿。我们这些人，都是他实验里的小白鼠。”
岩洞里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和火堆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黑船呢？”林枫突然问，“黑船是谁派来的？你父亲的人，还是想阻止他的人？”
“不知道。”林清音摇头，“但既然他们知道实验室的位置，知道样本x的存在……很可能是项目相关方。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想抢研究成果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王海腿上的伤口。
“先处理你的伤。不管我父亲做了什么，现在救人要紧。”
林清音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拿出消毒水和绷带，开始给王海重新包扎。动作依然专业冷静，但林枫能看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谢。”王海看着她，“你是这一个月来我见到的第一个正常人——如果你们还算正常的话。”
“勉强算。”林枫蹲下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一个人在岛上三个月，还躲过了那些怪物。”
王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老子在海上漂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说，“刚漂到这儿时，我发现了实验室，以为得救了。结果进去一看，全是怪物。还好我跑得快，抢了艘救生艇，划到了这边的小岛上。”
他指了指岩洞外面。
“那边有个更小的岛，离这儿大概一公里。我就在那儿搭了个窝，靠捕鱼和捡贝类活着。偶尔划船过来这边找补给——实验室的生活区里还有些罐头和药品，虽然大部分被污染了。”
“你会造船？”林枫眼睛一亮。
“会一点。”王海说，“‘海鸥号’上我管维修，木工、焊接、机械都懂点。我的救生艇坏了后，我用残骸和岛上找到的木头又拼了条小船，虽然漏水，但能用。”
林枫和林清音对视一眼。
工匠。水手。有海上生存经验。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我们要回主岛海滩。”林枫说，“那里有另一艘黑船，可能有离开的机会。你跟我们一起走。”
王海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外面。
“我这条船……可能载不动三个人。而且漏水，划一公里还行，再远就危险了。”
“那就修。”林枫站起来，“你的船在哪儿？”
“在小岛那边的海湾里。但我现在这样子……”
“我们抬你。”林枫打断他，“林医生，包扎完了吗？”
“好了。”林清音剪断绷带，“但移动会疼，而且可能出血。”
“疼就忍着。”林枫对王海说，“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消毒打击很快就要来了，整座岛都会变成火海。”
听到“消毒打击”三个字，王海的脸色变了。
“他们真要炸岛？”
“燃烧弹覆盖。”林清音确认，“标准处理程序。我们时间不多了。”
王海咬了咬牙，撑着岩壁站起来。
“行。我带路。”
三人离开岩洞，沿着海岸线往北走了大概两百米，那里停着王海说的“小船”——其实更像几块木板和塑料桶绑在一起的筏子，勉强有个船的形状。
“这就是你的船？”林枫挑眉。
“别嫌弃。”王海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它陪我活了一个月呢。”
船确实在漏水，底部积了大概十厘米深的水。但结构还算完整，船头绑着一根简陋的桅杆，上面挂着用破衣服做的帆。
“能修吗？”林枫问。
王海检查了一下。
“需要密封胶，或者沥青。木头也需要加固……”他想了想，“实验室的维修仓库里可能有材料，但那里现在……”
“全是怪物。”林枫接话，“知道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上。
“等我十分钟。”
他跑进树林，很快拖回几根笔直的树枝和一大捆藤蔓。然后又从海滩上找来几块有弹性的浮木。
“你要干嘛？”王海问。
“现场改造。”林枫开始动手，“你的船太宽，阻力大。我们把它改窄，加两个外挂浮筒增加稳定性。帆太小，需要加大。”
他一边说一边干活，动作快得惊人。用石斧砍削树枝，用藤蔓捆绑，用浮木做浮筒。林清音也帮忙，她虽然没干过木工，但手很巧，打绳结又快又牢。
王海看着他们，眼睛越睁越大。
“你……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他问林枫。
“土木工程师。”林枫头也不抬，“后来转行当了三年荒岛领主，兼职全能手艺人。”
十五分钟后，船改好了。
虽然还是很简陋，但至少不漏水了，船体变窄变长，划起来应该更省力。帆加大了一倍，用几件破衣服拼接而成。
“试试。”林枫把船推下水。
王海第一个上去，船晃了晃，但很稳。他试了试桨，点头。
“能行。”
林枫和林清音也上了船。三个人加上背包和医疗箱，船吃水有点深，但还能承受。
“坐稳了。”王海拿起桨，“这段海流很急，还有暗礁。跟紧我的节奏划，我说停就停，说转就转。”
船离开小海湾，进入开阔海域。
阳光刺眼，海风带着咸味。远处，主岛的海滩已经能看到轮廓，那艘黑船还停在原地，但甲板上似乎有人在走动。
划了大概五百米，王海突然停下桨。
“不对劲。”他眯起眼睛，“海水颜色……”
林枫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海面上，有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区域，正在慢慢扩散。像是……血？
但什么动物的血能染红这么大一片海？
“下面有东西。”林清音低声说，“很大的东西。”
话音刚落，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整条船剧烈摇晃。
“抓紧！”王海大喊。
第二次撞击，更重了。
船底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枫趴到船边，往水里看。
深蓝色的海水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船下游弋。体型至少有五米长，形状像鱼，但……太瘦长了，而且游动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很多节身体在扭动。
“那是……”林清音的声音在颤抖，“样本x感染了海洋生物？”
第三次撞击。
船底裂开一道缝，海水涌了进来。
“划！快划！”王海拼命划桨，“离岸只有三百米了！”
林枫和林清音也抓起备用桨，拼命划水。
船在海上歪歪扭扭地前进，后面的海面上，那道暗红色的区域越来越近，越来越宽。
终于，船冲上了主岛海滩的浅水区。
三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船，拖着船往岸上跑。
就在他们踏上沙滩的瞬间，海面炸开了。
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生物冲出水面。它有着鱼类的轮廓，但身体表面布满了溃烂的脓包和增生的骨刺。嘴巴张开时，能看到里面不是牙齿，是几层旋转的、像粉碎机一样的骨板。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嘶叫，然后重重砸回海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暗红色的海水漫上沙滩，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林枫、林清音、王海三人站在沙滩上，喘着粗气，看着那片渐渐平复的海面。
“样本x……”林清音喃喃道，“已经扩散到海洋了。”
王海腿一软，坐倒在沙滩上。
“我们……”他苦笑着看向林枫，“我们真的能离开这座岛吗？”
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艘黑船，看着甲板上那些正在看着他们的人影。
然后，他看到了。
黑船的侧面，放下了一艘更大的登陆艇。
这一次，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