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那道金色光柱的事没人再提,但营地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王海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足足五分钟——那些金色纹路已经消失,但他总感觉拳头里憋着股劲儿,随便一挥都能带起风声。陈健一早就蹲在水车边,试图用数学公式解释昨晚的“能量传递现象”。林清音检查了每个人的身体状态,记录下心率、体温等数据,虽然她也不知道正不正常。
林枫最淡定。他煮了一锅鱼汤,撒了点昨天采的香草,味道居然不错。
“今天干什么?”王海喝完汤问,“去那个洞穴?”
“去是要去,但不是今天。”林枫指了指营地,“咱们在这儿待了多久了?从四个人凑齐开始。”
陈健掏出他的树皮日历——那上面画满了正字和符号。“三十七天!准确说是三十七天零十四小时!”
“一个月零七天。”林清音换算了一下。
“那就今天过节。”林枫宣布。
三人齐刷刷看他,像看傻子。
“过节?”王海皱眉,“鱼都不够吃,过什么节?”
“正因为不够吃,才要过节。”林枫把锅刷干净,“咱们这三十七天,从互相猜忌到差点被大熊一锅端,再到昨晚……嗯,总之还活着。不值得庆祝一下?”
陈健眼睛亮了:“有道理!心理学上这叫‘正向强化’!通过庆祝活动增强团队认同感和凝聚力!我们可以设定纪念日,每年庆祝,形成传统——”
“就打点鱼,摘点果子,晚上吃顿好的。”林枫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顺便给营地大扫除,把仓库整理一下。还有……”他看了眼蹲在树上的猴子,“给咱们的新朋友也弄点吃的。”
猴子听见“吃的”,立马窜下来,眼巴巴看着锅。
于是计划就这么定了。王海去捕鱼——他今天手气格外好,一拳砸进溪水,震晕了三条大鱼。陈健去采集野果和可食用的根茎,顺便记录了几种新植物。林清音给药圃除草,把那株开花的金色植物小心移栽到单独的小圈里,因为它周围三米内的草都枯死了。
林枫负责主厨和营地布置。他在空地中央用石头围了个大圈,准备晚上点篝火。又把仓库彻底整理了一遍,把那些凭空出现的“古董”单独放在一个架子上,贴上“不明物品,慎动”的标签。
整理到最里面时,他发现架子底下有个东西在发光。
很小,像个纽扣。捡起来一看,是片打磨光滑的玉石,圆形,中间有个小孔,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和猴子脖子上的石片纹路同源,但更复杂。
玉石触手温润,握在手里时,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安静了。
像被屏蔽了一样。
林枫挑了挑眉,把玉石串了根细绳,挂脖子上。这下清静了。
傍晚,营地焕然一新。篝火点起来,鱼烤得外焦里嫩,野果摆了一大盘,还有陈健找到的某种甜根茎,烤熟后软糯香甜。猴子分到了一整条小鱼,吃得满嘴流油。
“要不要给节日起个名?”林清音提议。
“幸存者节!”陈健举手。
“太丧气。”王海摇头。
“新生节?”林清音说。
“可以。”林枫点头,“庆祝咱们在这个鬼地方‘新生’。”
于是“新生节”就这么定下了。大家围坐火堆,分享食物。陈健讲了他大学时做实验把实验室炸了的糗事,王海说了当水手时在异国港口的见闻,林清音分享了几个心理治疗的趣事——当然隐去了病人隐私。
轮到林枫,他想了想:“我没什么好讲的。非要讲的话……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咱们四个站在一个很大的圆形平台上,周围全是雾。平台下面有东西在动,很大,看不清。然后有声音说……”他顿了顿,“说‘祭品齐了’。”
火堆噼啪,没人说话。
“然后呢?”陈健小声问。
“然后我就醒了。”林枫撕了块鱼肉,“大概白天想太多了。”
但这个话题显然破坏了气氛。王海盯着火光,林清音搓了搓手臂,陈健开始叨叨“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之类的话。
林枫把玉石从领口拉出来,在手里摩挲。温润的感觉让人安心。
猴子突然吱吱叫起来。它指着林枫脖子上的玉石,又指指自己脖子上的石片,然后两个爪子合在一起,做了个“一样”的手势。
“这是一套的?”林枫问。
猴子点头,然后做了个“分开-合拢-发光”的连续动作。
“分开会发光?合拢就不发?”陈健猜。
猴子摇头,急得抓耳挠腮。它跑到灰堆边,画了两个圆圈,中间连条线。然后它把其中一个圆圈涂黑,线条就断了。再把黑圈擦掉,线条又连上。
“两个玉石在一起时,会有连接?”林清音尝试理解,“分开就断?”
猴子用力点头,然后又画:这次是很多个圆圈,全部用线条连着,形成一个网。网的中心是个大圈。
它指指林枫的玉石,指指大圈。
“我是中心?”林枫皱眉。
猴子摇头,指指大圈,又指指地面——意思是“在这里”。
“这个岛是中心?”王海反应过来。
猴子点头,然后做了个“沉睡-醒来”的动作。
所有人后背发凉。
“你的意思是,”林枫慢慢说,“这个岛……是活的?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岛里沉睡?而这些玉石是……连接点?信号器?”
猴子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它躺在地上,装死。然后突然跳起来,张开爪子,发出低吼——模仿昨晚那只大熊。然后它指指丛林深处,指指地面,做了个“很多很多”的动作。
“还有很多……那种东西?”王海声音发紧。
猴子点头,然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篝火还在烧,鱼还在香,但没人有胃口了。
林枫把玉石塞回衣服里,站起来:“明天一早,去洞穴。不管那里有什么,必须搞清楚。”
“如果搞清楚的结果是……更糟呢?”陈健问。
“那也比蒙在鼓里强。”林枫看向黑暗中的丛林,“至少死也死个明白。”
庆祝活动草草结束。大家收拾完,各自回住处。林枫躺在自己床上,握着脖子上的玉石,脑子里的声音没再出现,但他总觉得有别的什么在“听”。
半夜,他被轻微震动惊醒。
不是地面震,是玉石在震。像手机震动模式,持续了三秒,停下。
林枫坐起来,点亮油灯。玉石表面,那些纹路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亮。光芒沿着纹路流动,最后全部汇向中间的小孔。
小孔里,透出一点金光。
他犹豫了一下,把眼睛凑近小孔看。
不是看玉石内部——那不可能。而是透过小孔,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空间。无数发光的线条在空中交织,像神经网络。线条的中心,有一个缓慢搏动的光团。
光团里,隐约有个轮廓。
像人形,又不像。很大,蜷缩着。
然后光团里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一只眼睛——或者说,像眼睛的发光体——缓缓睁开,看向他。
透过玉石的小孔,隔着不知多远的空间,对视。
林枫猛地移开眼睛,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玉石停止发光,恢复温润。
但那一瞥的画面,已经刻在脑子里。
他躺回去,睁着眼到天亮。
早上,其他三人收拾好装备在等他。猴子蹲在仓库顶,今天它脖子上除了石片,还多了个小藤袋——不知道装了什么。
“走吧。”林枫把玉石藏进衣服最里面。
四人一猴,走向丛林深处。
走了大概半小时,猴子突然停住,指向前方。
洞穴就在前面,但洞口的样子变了。
昨天还是藤蔓掩映的普通洞口,现在洞口周围爬满了那种金色纹路——不是画的,而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像血管一样搏动。
洞口上方,岩石表面浮现出三个巨大的符号。
林枫不认识,但脑子里的声音——即使被玉石压制——还是漏出了一点信息:
“第二层封印……”
“祭坛开启……”
“生者……入。”
王海握紧石斧:“进不进?”
林枫看向其他人。陈健脸色发白但眼神狂热,林清音深呼吸几次后点头,王海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进。”林枫说。
他们踏进洞口。
洞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昨天还只是骨骸和小储藏室的空间,今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三层石制祭坛。
而祭坛周围,跪满了石头人偶。
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姿态各异,全部面朝祭坛。
最恐怖的是,当林枫他们进来时,所有人偶的头,齐刷刷转了过来。
石头眼睛,盯着他们。
猴子尖叫一声,窜到林枫肩膀上,爪子死死抓着他衣服。
祭坛最顶层,缓缓亮起一团金光。
金光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脑子里的声音,而是真真切切响彻大厅的、古老而宏大的声音:
“四……个……”
“正……好……”
林枫脖子上的玉石,突然烫得像烧红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