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实体一样压下来。
林枫手中的玉石是唯一的光源，但那点幽光只够照亮周围一米。五张脸在光晕里显得惨白又诡异——包括猴子那张毛茸茸的惊悚脸。
“眼睛……好多眼睛……”陈健声音发颤，手指着黑暗。
确实。黑暗中，密密麻麻的发光点悬浮着，不是野兽的夜视反光，而是自带光源的那种冷光。蓝幽幽的，随着呼吸节奏明灭，像一片诡异的星海。
王海已经把石斧横在胸前：“背靠背，围成圈。”
四个人立刻照做，猴子跳到中间。林枫把玉石举高，幽光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但那些光点开始缓慢靠近，圈子在缩小。
“它们怕光吗？”林清音声音还算镇定。
“试试就知道了。”林枫咬牙，把玉石往最近的一群光点扔去。
玉石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幽光笼罩那片区域，光点们果然退开了——但只退了几步，停在光晕边缘，等着。
而且林枫注意到，玉石的光在变弱。像电池快耗尽一样，光晕范围正缓慢缩小。
“它在消耗能量！”陈健惊呼，“根据光衰减速率计算，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后呢？”王海问。
“三分钟后我们就成自助餐了。”林枫捡回玉石——入手冰凉，光又亮了些，但明显不如刚才。
光点们又逼近一步。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林清音突然轻声哼起了调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光点的逼近都缓了一拍。
“林医生？”陈健小声问。
林清音没停，继续哼着。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黑暗里异常清晰。哼着哼着，她开始唱词——是自己现编的：
“篝火灭了，眼睛亮了……但我们还在这儿，还没被吃掉……”
调子跑得厉害，词也幼稚，但奇迹般地，她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
王海盯着那些光点，突然发现：最靠近的几个光点，明灭节奏开始跟着歌声走。
“它们……在听？”他难以置信。
陈健也发现了：“声波共鸣？还是某种信息素传递？或者——”
“别分析了，跟着唱！”林枫打断他。
于是王海清了清嗓子，加入进去。他五音不全，声音粗哑，唱的是水手号子的调子，硬生生和林清音的旋律拧在一起：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老子斧头还没开刃呢！”
诡异又滑稽。
陈健犹豫了两秒，也开了口。他唱的是校歌，字正腔圆，但和另外两个调子完全不搭，像三个电台在同时播音。
林枫听着这场灾难级的合唱，突然笑出声。
这一笑，反而让他放松了。他把玉石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加入合唱。
他不记得什么完整的歌，就哼着记忆里的片段，胡乱填词：
“椰子头wilson一世二世和三世……你们在天之灵保佑保佑……”
四个人，四个调，歌词乱七八糟。猴子在中间急得转圈，最后也吱吱叫起来，居然勉强合上了拍子。
场面荒诞到极点。
但更荒诞的事发生了。
那些光点不再逼近。它们悬停在黑暗里，明灭节奏渐渐统一，像在……打拍子？
然后，离得最近的一个光点，突然改变颜色——从幽蓝变成暖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光点的颜色像传染一样，一片片从蓝转黄。暖黄的光比幽蓝温和得多，甚至有点……友好？
“继续唱！”林枫喊道。
歌声更响了。跑调更严重了，词更离谱了，但没人停。王海甚至开始跺脚打拍子，地面咚咚响。
暖黄光点们开始移动，不是逼近，而是围绕着他们旋转。一圈，两圈，越转越快，像金色的流光环绕。
黑暗被驱散了——不是被照亮，而是被这些旋转的光点“搅动”得稀薄了。营地重新显现轮廓：熄灭的篝火、吃剩的食物、散落的野果。
歌声里，林枫感觉口袋里的玉石又开始发热。但这次不是警告的那种烫，而是温热的，像在呼应什么。
旋转的光点突然同时升空，在营地上方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光环。
光环中央，开始落下光屑——像金色的雪，轻飘飘的，落在皮肤上就融化，留下一丝暖意。
林清音伸出手，接住一片光屑。光屑在她掌心停留一秒，消失，留下一个极淡的金色印记，像小星星。
“这是……”她喃喃。
歌声不知何时停了。四人一猴仰头看着光环，忘了害怕，忘了逃跑，只是呆望着这超出理解的美景。
光环旋转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缓缓消散。光屑也不再落下。
黑暗彻底退去。月光洒下来，营地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每个人手心里，都有一个淡金色的星星印记。
林枫掏出玉石。纹路不再发光，但温度依然温热。他看向其他人，大家也在看自己的手心印记。
“所以……”陈健咽了口口水，“我们是用歌声……驯服了它们？”
“或者达成了某种协议。”王海握紧拳头，印记微微发亮。
林清音轻轻抚摸手心印记：“它们不是来伤害我们的。它们是来……参与的？”
猴子跳到林枫肩上，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个小小的金色印记。它做了个“唱歌-发光-友好”的连贯动作。
林枫看着恢复平静的营地，看着手心的印记，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第三卷里他独自一人时，唱歌是排解孤独。而现在，四个人一起唱歌——哪怕跑调到天边——却成了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方式。
社会性带来的不只是温暖，还有力量。
“明天，”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去洞穴。带着这些印记。”
“去干什么？”王海问。
“去问清楚。”林枫看向洞穴方向，“问清楚我们到底被卷入了什么，问清楚这些印记是什么，问清楚……”
他顿了顿。
“问清楚我们还能不能好好种地打鱼过日子。”
大家笑了，笑声里还有后怕，但更多的是某种释然。
夜色渐深，各自回屋。林枫躺在床上，看着手心的印记。印记很淡，但在黑暗里会微微发亮。
他试着哼了哼晚上唱的跑调歌。
印记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歌声。
很轻，是林清音的声音。她在哼那首简单的旋律，没有词，只是哼着。
接着，王海的屋子传来低沉的附和——还是水手号子的调子。
陈健居然在用口哨吹校歌。
三股声音混在一起，依然不搭，但这次，林枫听出了和谐。
他笑了，闭上眼睛。
歌声在营地里轻轻回荡，穿过棕榈叶，飘向月光下的丛林。
而在丛林深处，洞穴入口那些发光的纹路，随着歌声的节奏，微微脉动。
祭坛顶层，那团金光再次亮起，但这次没有声音传出。
只是金光里，隐约映出四个人的轮廓——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
圈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猴子剪影。
金光持续了几秒，熄灭。
洞穴重归黑暗。
但若仔细听，能听见极轻的、石头摩擦的声音。
那是成百上千个人偶，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
抬起了手。
做出了鼓掌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