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前，林枫在公共火堆边宣布：“明天北岸捕鱼，全员参与！咱们搞个大赛，捕最多的小队，奖励——我亲手煮的一锅不咸的鱼汤！”
人群爆发出笑声。王小石缩在角落里，听到“不咸的鱼汤”时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正在串的贝壳项链扯断。
张伟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拍旁边孙大海的肩膀：“林哥终于意识到自己厨艺的杀伤力了！”孙大海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神躲闪。
晚饭时间，气氛诡异得像是暴风雨前闷热的黄昏。
林枫团队这边，陈健抱着一堆鬼脸头套到处找人试戴：“李瑶，你看这个野猪造型的怎么样？我觉得特别符合你记录历史的庄严气质。”李瑶翻了个白眼，把“野猪头”扣在了正在啃鱼骨头的王海脑袋上。王海戴着野猪头套继续啃鱼，画面惊悚又滑稽。
林清音在清点她的草药包，嘴里念念有词：“止血的、退烧的、安神的……哦对了，还得带点提神的，万一有人看着鬼脸头套笑晕过去呢？”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神又黯淡下来，默默多抓了一把止血草。
张伟团队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李强蹲在独木舟边，借着最后的天光，用石锥在船底不起眼的位置慢慢磨。磨一会儿，停一下，警惕地左右看看。赵虎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收集藤条”，实际上是在几个关键路段布置绊索和伪装坑。他干得满头大汗，不是累的，是吓的。
张伟本人最忙。他像只殷勤的工蜂，在人群里穿梭，给这个递块烤芋头，帮那个修修石刀，嘴里不停：“明天大家辛苦了……林哥这安排虽然累点，但都是为了集体嘛……咱们互相多照应啊……”
演技浮夸得让王小石都想给他颁个奖。
夜幕彻底降临。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公共火堆噼啪作响。
林枫的木屋里，四个人最后核对计划。
“头套都检查过了，不会中途散架。”陈健严肃地报告，手里捏着个兔子头套的耳朵，“就是清音这个兔子耳朵有点耷拉，可能需要心理建设——它看起来不太精神。”
林清音接过头套，轻轻把耳朵竖起来：“现在精神了。”
王海已经戴着他的野猪头套睡了半小时——他说要提前适应角色。鼾声从头套里传出来，闷闷的，像真正的野猪在打呼。
林枫坐在桌边，慢慢擦拭那把反曲弓。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陈健，”他忽然开口，“你的箭，真的只瞄准非要害部位？”
陈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理论上，我设计的箭头是钝化处理过的，冲击力足以让人丧失行动能力，但不致命。实践上……”他顿了顿，“我下午偷偷试射了一箭，三十步外，把一棵芭蕉树的叶子射穿了个洞，树干没事。”
“那如果射中眼睛呢？”林清音轻声问。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希望明天用不上它。”林枫把弓放下，站起身来，“都去休息吧。明天……见机行事。”
而此时，张伟的窝棚里，气氛堪比恐怖片现场。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都安排好了？”张伟声音嘶哑。
李强点头：“船底磨了道浅缝，正常划没事，用力蹬水或者载重多了，半小时内肯定渗水。”
赵虎咽了口唾沫：“路上的陷阱……我做了三个。一个绊索，两个浅坑，里面放了削尖的木刺。不过木刺我都磨钝了，应该……应该不会出人命吧？”
“心软了？”张伟盯着他，“想想以后，每天吃饱睡足，不用看人脸色！”
赵虎咬牙，不说话了。
“仓库那边呢？”张伟看向李强。
“王海一般不去仓库值夜，今晚应该是孙老头轮值。老东西胆小，吓唬两句就软了。”李强阴笑，“再说了，他不是收了咱们的鱼吗？”
张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三块烤得焦黑的肉——这是他私藏了好几天的存货。“吃了，补充体力。明天……成王败寇。”
三人分食了那点肉，嚼得很慢，像是最后的晚餐。
营地彻底陷入沉睡时，王小石在自己的窝棚里睁着眼睛。
他听见了，全都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想象力。他能想象出林枫他们在准备什么搞笑又悲壮的计划，也能想象出张伟他们在密谋什么阴险的勾当。
他忽然坐起来，从草铺底下摸出那串没做完的贝壳项链。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贝壳上，泛着微弱的光。
“妈的。”王小石低声骂了句，也不知道骂谁。
他开始飞快地串贝壳，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把绳子弄断。但他坚持串完了，二十几个贝壳，在月光下白晃晃的一串。
他爬出窝棚，光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到棕榈树下。那棵树，那个裂缝。
他把贝壳项链小心地塞进去，和之前那块树皮片放在一起。塞完了，他对着树轻声说：“保平安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傻，摇摇头溜回去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营地，照着棕榈树，照着树缝里那张写着警告的树皮片，和那串崭新的、有点歪歪扭扭的贝壳项链。
海风很轻，棕榈叶的沙沙声像是低语。
而在营地最东边的那个窝棚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那棵棕榈树，盯着王小石刚才的一举一动。
那人看了很久，直到王小石消失，才缓缓关上门缝。
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
夜还长，但黎明总会来——带着鱼汤，带着鬼脸头套，带着渗水的独木舟和路上的陷阱，带着一切未知的混乱与选择。
风暴前夜，连虫鸣都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