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末，南海的夜晚，海天如墨。
月华被稀薄的云层遮蔽，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涌动的黑色浪涛上，泛起细碎的磷光。
这片自古以来属于华国的广袤海域，此刻却暗流涌动，成为了无形较量的舞台。
在远离海岸线、被某些势力单方面划为“争议”区域的边缘空域。
一架外表喷涂着民用航空标识、但机体结构经过特殊加固、翼下隐约可见非标准整流罩的“信天翁”式高空长航时侦察机，正以看似闲适的巡航速度，沿着一个精心计算的、擦边球般的航线飞行。
它的驾驶员，一位经验丰富、神色冷峻的汤姆森少校，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复杂的多功能显示屏，上面跳动着来自各种传感器的数据流。
汤姆森少校的任务，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利用机上搭载的最新式被动信号采集，和侧向扫描合成孔径雷达，尝试捕捉和定位那个隐藏在远方大陆群山深处、代号“昆仑”的神秘基地可能泄露出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电磁或热信号特征。
“‘信天翁’呼叫鹰巢，我已抵达预定巡逻区z-7，高度，航向095，各系统运行正常，开始执行预定采集程序。”
汤姆森通过加密频道向后方汇报，声音平稳，但眼神中带着猎犬般的警惕。
与此同时，深市华阳总部地下指挥中心，以及南方战区某地下联合指挥所。
两个地方通过“织网”系统构建的绝密、超低延迟数据链紧密连接，共享着同一幅战场态势图。
在华阳指挥中心，潘阳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屏幕上正以三维立体形式，清晰显示着那片争议海域的实时动态，包括那架“信天翁”的精确位置、航迹、高度、速度，甚至根据其飞行姿态，电磁辐射特征推断出的机型与可能任务载荷。
在战区指挥所，一位肩扛将星、面色沉稳的周姓指挥员，同样紧盯着几乎相同的画面。
“果然来了。”
周将军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标，语气冷峻。
“和我们情报部门预警的时间、地点、方式，几乎分毫不差。真把我们当瞎子聋子了。”
潘阳通过加密通讯接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战区指挥所。
“周将军，对方这是典型的‘切香肠’战术，一步步试探我们的底线。这次是伪装侦察，下一次可能就是更直接的挑衅。必须给予坚决、有力，但可控的反制，打掉他们的侥幸心理。”
“同意。”
周将军点头。
“按预定方案一号预案执行。是时候让我们的‘新伙计’亮亮相了，也让某些人清醒一下。”
命令随即下达。
但出动的并非呼啸而起、打开加力燃烧室喷着尾焰的有人驾驶战机，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授人以柄。
在远离大陆、隐藏于某岛礁严密机库内，以及高空巡航待命六架“玄鸟”隐身智能无人机，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出击指令。
“金乌指挥节点，致鸦巢各单元，‘利剑’行动启动，授权码alpha-zero-ner。任务目标：对侵入我z-7警戒区的不明空中目标，实施识别、监视、驱离。执行静默接敌模式，启用标准威慑流程。”
冰冷的、经过电子合成的指令，在数据链中无声流淌。
六架“玄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暗夜精灵，其菱形飞翼状的机体在雷达波面前，呈现出极低的反射截面，特殊的吸波涂层和等离子体隐身技术，使其几乎融入了漆黑的夜空。
它们没有开启航行灯，用的也是“惊雷”直流高压电动涡轮推进，并未启动爆震冲压引擎，基本没有红外信号特征。
在“织网”系统天基导航和自身高精度惯性导航的引导下，它们以超过1 2马赫的静默高速，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如同鬼魅般向着“信天翁”的预定航线包抄而去。
“信天翁”驾驶舱内。
汤姆森少校起初，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他的雷达告警接收器（rwr）屏幕一片洁净，机载雷达也未扫描到任何可疑目标。
但他心中那股属于老飞行员的直觉，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盯上了。
突然，他面前的多功能显示器上，代表数据链质量和强度的指示灯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闪烁、衰减！
“鹰巢！鹰巢！‘信天翁’报告！数据链受到强烈未知干扰！信号质量急剧下降！重复，数据链受到……”
汤姆森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话音未落，机舱内主警告灯骤然刺眼地亮起，伴随着尖锐的音频告警！
雷达告警接收器（rwr）屏幕上，依旧没有显示出任何雷达锁定信号，但另一个负责监测激光和光学威胁的传感器，却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他被高能量激光源持续照射！
汤姆森猛地抬头向舷窗外望去，心脏几乎瞬间骤停！
在他飞机的左右两侧、上方，甚至斜后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数个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三角翼阴影！
它们静默地悬浮或伴飞着，距离近得令人发指，他却直到被激光照射告警才发现！
这些飞行器没有任何标志，没有驾驶舱，外形是他从未见过的科幻设计。
“上帝！这是什么鬼东西？！”
汤姆森失声惊呼，冷汗瞬间浸透了飞行服。
汤姆森试图用机载雷达锁定其中一个，但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强大的电子干扰让他的火控系统几乎瘫痪。
汤姆森下意识地想要进行机动摆脱，但无论他转向哪个方向，总有一到两个“幽灵”如影随形地占据着有利的攻击位置，那令人心悸的激光照射光斑，始终稳稳地落在他的机头或驾驶舱位置。
这还不是全部。
在汤姆森的战术屏幕上，虽然受到干扰，但仍能模糊地看到，以他的飞机为中心，模拟出了一波又一波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属性的“导弹攻击”轨迹。
同时，耳机里充斥着各种被模拟出来的、代表着火控雷达锁定、导弹逼近的刺耳音频信号，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电子模拟，但那逼真度足以让任何飞行员精神崩溃。
“鹰巢！我遭到不明飞行器包围！重复，遭到至少六架以上不明隐身飞行器包围！对方实施了高强度电子压制和激光炫目警告！他们……他们正在模拟对我进行多波次协同攻击！我无法摆脱！无法锁定！请求指示！请求紧急支援！”
汤姆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慌和颤抖。
汤姆森感觉自己，就像被一群无声的猎鹰围住的鸽子，毫无还手之力，生死完全操于他人之手。
后方指挥中心，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接收到的“信天翁”传回的断续信息和飞行员惊恐的呼叫，描绘出了一幅极其可怕的画面。
指挥中心的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华国，在巴黎航展上，展出过的五代＜玄鸟＞智能无人机。
具备全向隐身、静默飞行、智能协同、电子战压制和定向能威慑能力，更具有低空5马赫的惊人速度，已经形成了绝对的战场控制权。
“‘信天翁’！立即脱离接触！放弃任务！按预设紧急航线撤离！立刻！马上！”
后方传来了，几乎是咆哮的命令。
汤姆森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和风度，猛地将油门推到最大，同时做了一个极其剧烈的俯冲加转向的规避动作，不顾一切地向着公海方向仓皇逃窜，只求尽快离开这片令他魂飞魄散的死亡空域。
那六架“玄鸟”无人机，并未进行实质性的物理攻击，也没有继续追击。
它们如同完成了一次优雅的狩猎演练，在“织网”系统的指令下，停止了激光照射和电子模拟攻击，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静静地看着那架侦察机狼狈逃离。
直至其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然后才悄然解散编队，各自循着预定路线，无声无息地返回了各自的基地或母机。
周将军看着屏幕上代表“信天翁”的光标，迅速远离警戒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干得漂亮！未发一弹，未出一声警告，却比击落它效果更好！这下，够他们琢磨一阵子了。”
潘阳在另一端，平静地注视着恢复宁静的态势图，开口道。
“这次展示，不仅仅是驱离一架侦察机。我们向他们，也向所有关注着这里的人，清晰地传递了几个信息：第一，我们的天空，24小时处于严密监控和有效防御之下；第二，我们拥有他们尚未理解、更无法有效反制的非对称作战能力；第三，‘玄鸟’在体系支撑下的实战威慑力，已经从概念变为现实。”
潘阳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冽。
“希望他们能读懂这份警告。如果读不懂，下一次，‘玄鸟’搭载的，就不会只是激光炫目装置和模拟信号了。”
周将军深以为然。
“没错，利剑已然出鞘，是该让有些人清醒一下，重新学会尊重和敬畏了。”
此次发生在深夜争议海域上空的“玄鸟惊魂”事件，尽管双方均未公开，但其带来的冲击波，却迅速在相关国家的高层和情报圈内引发了剧烈震荡。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忌惮，开始弥漫开来。
无形中，区域力量的平衡，正在悄然发生着深刻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