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晴于“织网”中心运筹帷幄,将通信触角强势插入欧美腹地的同时。
远在南方某新兴工业园区的,“华芯-2”超级工厂内,另一场关乎“黄金血脉”行动根基的战役,正在纳米尺度上激烈进行。
这座工厂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座科技的圣殿。
万级无尘车间内,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笼罩着一切。
空气中,只有精密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自动化搬运机器人滑过光洁地板的细微声响。
一条条全自动生产线,如同钢铁巨龙般匍匐延伸。
机械臂以非人的精准和效率舞动,将一片片光亮的硅晶圆,送入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复杂设备中。
这里生产的是“华芯-2”代处理器,是潘阳战略中铺向全球亿万个家庭的数字入口。
赵立站在中央控制室的巨大弧形玻璃幕墙后,俯瞰着下方无声运转的生产线。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随和,只有一种经年累月高压下磨砺出的冷峻。
他身边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气质严谨的工程师——李维。
原台积电资深制程工程师,数月前被华阳提供的惊人技术前景,和无法拒绝的薪酬包挖来。
现任“华芯-2”产线,良品率提升项目总负责人。
控制室正面墙上,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区块,实时显示着每一道关键制程的传感器数据、设备状态、以及最核心的——实时良品率统计曲线。
那根代表着合格芯片比例的绿色曲线,此刻正徘徊在913的位置。
赵立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那根曲线上,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立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
李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奋战多时。
他指着屏幕上一组复杂的数据流,语气中混合着对眼前技术的惊叹与身为负责人的巨大压力。
“赵总,我必须要说,这‘华芯-2’的架构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它采用的这种简化指令集与微内核混合架构,以及潘阳提供的这种……嗯……近乎完美的布线方案,本身就极大地提升了理论良品率上限。我们已经在蚀刻、离子注入、化学机械抛光这三大关键环节,优化了十七个工艺参数。”
李维切换屏幕,调出一组复杂的温度场模拟图。
“目前最主要的瓶颈在最后一道,高端蚀刻工艺的微观温控均匀性上。摄氏度的波动,在纳米级别就是灾难。不过,就在两个小时前,潘阳推送了一套,新的实时自适应温控算法模型,我们已经部署到试点机台。初步模拟运行显示,如果能完美执行,预计在四十八小时内,良品率有把握再提升15个百分点,达到928左右。”
赵立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
赵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维。
李维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赵总,设备已经是全球顶配,甚至有些是……是潘总指导我们自行改造的,性能超越了原厂标准。材料纯度也达到了理论极限。问题……更多出在‘人’上。”
李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新算法模型,对操作员的经验和临场判断要求极高,它需要根据机台的实时微颤、环境湿度的微小变化进行动态补偿。我们现有的工程师,包括我,消化和理解这套新模型都需要时间。它太……太前瞻了。”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滑开,潘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潘阳没有穿常见的西装,而是一身简洁的深色工装,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让控制室内的空气瞬间又紧绷了几分。
“潘总!”
赵立和李维立刻站直。
潘阳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监控大屏前,目光扫过那根绿色的良品率曲线。
“情况我都知道了。”
潘阳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李工,你提到的‘人’的问题,是关键。技术是理论,很多时候,是超越当前工程师认知框架的。这不怪大家。”
潘阳话锋一转,看向赵立。
“但时间不等人。赵立,我记得基地内部有一个‘神经链接知识灌注’项目的初级应用版本,虽然还不完善,风险未知,但或许可以尝试用于关键岗位工程师的紧急培训。让他们能更直观地‘感受’和理解新算法的运作逻辑。”
赵立闻言,脸色微变。
“潘总,那个项目……还处于极度机密的动物实验阶段,对人体应用的风险评估……”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潘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评估风险,同时也要评估不这么做的代价。每一片报废的晶圆,都意味着我们向最终目标迈进的步伐慢了一分。李工…”
潘阳转向李维。
“你敢不敢,做第一个尝试者?
李维看着潘阳那深邃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那根关乎全局的曲线,一股混合着恐惧、好奇与使命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李维想起自己放弃台积电优渥稳定职位,来到这里时,所期待的不正是参与创造历史吗?
咬了咬牙,李维重重点头。
“潘总,我愿意尝试!为了‘华芯’!”
潘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赵立,立刻安排,保密条例最高级。同时,启动b计划,让al直接介入试点机台的底层控制,绕过部分人工干预环节,进行全自动化极限工艺验证。双管齐下,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后,看到933的良品率,或者……一个明确无法突破的技术瓶颈报告。”
“是!潘总!”
赵立立刻领命,开始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下达指令。
李维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与担忧。
“潘总,赵总……请恕我直言,以我们‘华芯-2’的性能和成本,即使保持现在的良品率和定价,已经足以横扫全球市场,利润惊人。为何……为何要如此极限地压榨成本,甚至不惜……不惜采用非常规手段?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董事会那边……”
“没有董事会!”
赵立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看向李维,眼神锐利如刀。
“李工,你来到这里,就不应该再抱着给‘董事会’打工的想法!记住,这里没有上市公司,没有季度财报,只有一个名字——‘南天门’!”
赵立上前一步,几乎是对着李维,也像是在对控制室内所有竖起耳朵的工作人员宣告。
“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利润!我们要的是在最短时间内,让‘华芯’占据全球每一张书桌,每一个家庭!让我们的‘华智os 20’系统成为他们触摸数字世界的唯一窗口!这是战略!是关乎……关乎我们能否继续生存下去的战略基石!任何浪费,任何低效,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执行命令!”
李维被赵立眼中那股,近乎燃烧的火焰震慑住了!
李维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比商业竞争宏大得多、也恐怖得多的洪流之中。
咽了口唾沫,李维所有关于商业逻辑的疑问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完成任务。
“是!赵总!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准备接受‘知识灌注’和配合al自动化验证!”
李维挺直腰板,大声回应。
潘阳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多说什么。
潘阳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那些在精密轨道上无声滑行的硅晶圆。
那上面蚀刻的,不仅仅是复杂的电路,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争缩影,是人类文明在未知威胁下,奋力挣扎求生的痕迹。
每一片成功下线的“华芯”,都是射向未来黑暗的一颗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子弹。
控制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蜂鸣,以及每个人心中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