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预案,如同潘阳手中一张无形而精密的蛛网,开始悄无声息地向着全球情报界的各个角落蔓延。
在昆仑基地深处“织网”系统的精准操控下,一系列经过严格技术处理、抹去一切可追溯源头特征的“异常信号”和“偶然发现”。
如同被精心计算的雨滴,开始滴落在西方各国高度敏感、却难免存在认知盲区的情报采集网络中,悄然激起涟漪。
数周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某联合情报分析中心,深夜。
巨大的环形电子屏幕上,被分割成数个区块,同时显示着多份来自不同情报源头、地理上相隔万里、表面上看似毫不相干的报告摘要和原始数据流。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冷光和操作台零星的指示灯照亮着,一张张或年轻或资深、却同样写满专注与困惑的面孔。
“长官!您快来看这个!”
一位戴着眼镜、头发略显凌乱的年轻分析员,指着其中一个区块放大的声谱图和水文数据,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甚至有些颤抖。
“这是‘海洋探险者号’非武装科研船,三天前在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附近,进行常规深海地质采样时,意外记录到的一段持续约四分钟的异常声纳回波!”
他激动地操作着控制台,将一段经过降噪和特征增强的音频播放出来。
扬声器里传出的,并非杂乱无章的深海噪音,而是一种低沉、富有规律性起伏、甚至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脉冲序列,其间夹杂着短促而清脆的、类似“滴答”的高频音。
“您听!这节律性!这复杂度!”
年轻分析员几乎要站起来。
“我们排除了已知的,所有大型海洋生物,如鲸类的发声模式,也排除了海底火山活动、热液喷口、甚至冰架断裂等已知地质声源的可能性!我们组里的资深声学专家,巴克斯特博士,他初步分析后认为,这……这更像是一种具有明确逻辑结构的、低比特率的编码信息!虽然我们完全无法破译其含义,但其非随机性特征极其显着!”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负责信号情报的女分析员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不仅仅是海里,长官!几乎在同一时间段,欧空局设在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高灵敏度射电望远镜阵列,在上周四协调世界时(utc)03:00至03:15这短暂的十五分钟窗口内,接收到一组来自百慕大三角方向、地球同步轨道以外的、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清晰的窄带无线电信号!”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可视化界面,上面显示着信号的频谱图和调制解调特征。
“信号强度极低,几乎淹没在宇宙背景噪音中,但我们的算法成功将其提取出来。其特征与我们已知的任何国家的卫星通信、深空探测网络(如nasa的dsn)、甚至是可能的军事激光通讯都完全不同!它的调制方式非常奇特,带有明显的、非自然的谐波结构和时间戳标记,像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协议的握手信号!”
会议室内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因这两份几乎同时出现的、来自海洋与天空的异常报告,而变得更加诡异。
低沉的议论声开始响起,分析师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面色严峻的资深信号情报主管,詹姆斯·米勒,快步走了进来。
他将一份标记着鲜红【限阅】字样的物理文件夹,重重地放在中央会议桌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先生们,女士们,先别急着为海里的‘美人鱼’和天上的‘幽灵’下结论。”
米勒主管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看看这个,刚从国家侦察办公室(nro)传过来的紧急通报。”
他打开文件夹,展示了几张经过处理的、依旧模糊不清的卫星红外影像和伴随的电磁频谱记录。
“我们的一颗最新型号的‘锁眼’侦察卫星,在昨天例行掠过西伯利亚东部一片广袤无人区上空时,其搭载的多光谱传感器,偶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但强度惊人的局部高热源信号爆发,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三秒。同时,卫星的电磁环境监测器记录到了伴随热源出现的、无法解释的宽频带电磁脉冲扰动。”
他指着影像上一个几乎难以辨识的亮斑,以及旁边频谱图上突兀的尖峰。
“影像非常模糊,大气扰动和卫星高速运动导致了图像劣化。但nro的初步能量释放模型还原显示,这次事件释放能量的方式、效率和瞬时功率,与我们掌握的、任何已知的化学燃料引擎、火箭推进器、甚至是战术核武器爆炸的特征都无法匹配。它更像是一种……某种定向能武器的瞬间激发,或者是我们完全未知的能量转化现象。”
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年轻的分析员张了张嘴,看着屏幕上并排显示的三份报告。
来自万米深海的“编码”回波,来自遥远太空的“幽灵”信号。
西伯利亚荒原上,无法解释的“能量爆发”。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这太奇怪了,长官。”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海沟里的‘信息’、百慕大上空的‘呼叫’、西伯利亚的‘能量闪光’……它们几乎同时出现,分布在全球截然不同的环境里。这……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像一些被主流嗤之以鼻的边缘理论所说的那样,在地球上,或者就在我们身边,存在着我们至今不知道的、拥有高度技术的……‘他者’?”
“谨慎!安德森分析员!保持你的专业和客观态度!”
米勒主管严厉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警告,但他自己紧锁的眉头和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长期情报工作形成的思维定势,让他本能地抗拒这种过于“科幻”的猜想。
“将所有相关数据标记为‘幻影-阿尔法’、‘幻影-贝塔’、‘幻影-伽马’序列,列为最高优先级调查项目,启动‘幻影追查’行动的跨部门、跨领域交叉分析模块。调动我们最好的密码学家、物理学家、天体物理学家和信号处理专家组成联合小组,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不安,补充道。
“同时,密切注意,我是说极其密切地注意华国方面的所有公开动向,特别是他们的‘华阳’集团。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发布什么看似民用,但可能隐含了与这些异常信号,相关技术的‘新产品’或‘新发现’。”
尽管内心被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所困扰,米勒主管潜意识里,还是更倾向于将疑云投向那个已知的、正在科技领域飞速狂奔的东方竞争对手。
然而,后续的监测报告显示,华阳集团近期确实高调发布了几项新技术。
一种宣称能大幅提升电池能量密度的,新型固态电解质材料。
一套基于ai视觉的工业质检系统,以及一种用于城市污水处理的高效微生物菌群。
这些技术无疑非常先进,代表了民用科技的顶尖水平,但它们的“风格”与那些深海编码、宇宙幽灵信号和西伯利亚能量爆发的诡异、非主流特征,显得格格不入。
这种矛盾,让一丝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猜测,如同顽固的藤蔓。
开始在一些接触核心情报的分析员心中悄然萌芽、缠绕——或许,问题的答案,并不在已知的竞争对手那里。
或许,真的存在一个或多个,隐藏在已知文明视野之外的、难以理解的“他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战略上的寒意。
……
昆仑基地,核心指挥中心。
“‘镜花水月’行动第一阶段,初步反馈良好。”
苏晴向站在全局态势图前的潘阳汇报,她调出了一系列由“织网”系统监控到的数据流图表。
“可以看到,目标情报机构内部的特定关键词触发频率、跨部门数据调取请求,以及关于‘未知技术实体’、‘非地球信号’的内部讨论热度,在过去四周内均呈现显着上升趋势。他们新成立了至少四个专项分析小组,分别专注于我们抛出的‘海沟编码’、‘百慕大信号’和‘西伯利亚热源’。短期来看,他们投向我们的直接侦查压力,确实有所减轻和分散。”
屏幕上,代表西方情报机构活跃度的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在几个预设的“幻影”区域上空徒劳地盘旋、闪烁。
“很好。”
潘阳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深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巨大的、描绘着人类文明与未知深渊的抽象示意图上。
“这说明我们的‘迷雾’初步起到了效果。他们开始怀疑自己认知的边界,这是好事。”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我们争取到的时间,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误导只能暂时迷惑对手,真正的安全,永远建立在自身不可撼动的实力之上。”
潘阳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的核心成员。
“‘镜花水月’可以继续,按计划释放第二波、第三波‘幻影’,但要更加谨慎,确保绝对安全。同时,我们真正的重心,必须回归到‘南天门’计划本身。”
潘阳的手指,最终点向了示意图上,那个代表着终极威慑与生存保障的、依旧被浓厚迷雾笼罩的区域。
“‘深渊’预案的推演结论,犹在耳边。确保我们自身在任何形式的终极冲突中,能够存续之前,我们片刻也不能松懈。”
潘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镜花水月’是盾,是迷雾。而我们接下来要铸造的,必须是能斩开一切威胁的……利剑,以及能抵御一切冲击的……永恒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