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三十分，潘阳已经坐在华阳商务酒店顶楼套房的办公区内。
面前的三块显示屏同时亮着，分别显示着不同内容：
左边是“织网”系统汇总的全球实时动态，中间是华阳集团昨日各板块的运营数据。
右边则是“南天门”计划几个核心项目的进度简报。
潘阳先拨通了李秀英的内部加密线路。
“潘总。”
李秀英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显然她早已开始工作。
“两件事。”
潘阳开门见山。
“第一，以战略投资名义，向我小姑父原来的公司清算账户转入一千两百万。分三笔走，走不同的离岸通道，最后在境内合规账户汇总。账面要做干净，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债务重组投资。”
“明白。汇款理由和后续的财务监管方案，我中午前发您确认。”
李秀英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二件事呢？”
“第二，”
潘阳切换了屏幕上的数据。
“俄罗斯‘北极星’计划第二阶段，信息化部署的预算追加百分之二十。重点是基站设备的运输和安装效率，我要在明年夏天之前，完成主要城市的覆盖。”
“资金流向上需要做特殊处理吗？”
李秀英问道。
“正常走集团国际业务通道，但每笔超过五百万美元的支出，我要单独知情。”
潘阳停顿了一下。
“另外，从下季度开始，我们在俄合资企业的利润，百分之四十就地再投资，用于扩建当地的研发中心和生产设施。”
“这会降低我们的短期现金回报。”
李秀英提醒道。
“长期战略价值更重要。”
潘阳语气坚定。
“执行吧。”
挂断电话后，潘阳的目光在中间屏幕的数据上停留片刻。
华阳集团1993年第四季度的营收同比增长了惊人的百分之二百七十，主要增长点来自海外市场扩张和新能源车销量爆发。
但在这些光鲜的数字背后，潘阳看到了别的东西……
某些地区经销商异常的库存波动，几笔大宗原材料采购合同的条款变更，以及两个海外研发中心最近三个月异常的人员流动。
“苏晴。”
潘阳接通了“织网”指挥中心的专线。
“潘总！”
苏晴的声音立刻传来。
“调取b-47到b-53号监控节点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重点分析高频交易信号和异常通讯模式。我要知道，最近有没有人试图通过商业渠道，反向渗透我们的供应链。”
“已经在做了，潘总。”
苏晴的回答让潘阳略微挑眉。
“根据算法自动标记，过去一周内，我们有十七个二级供应商接到了来自同一家香港贸易公司的询价，询问的都是非标件的定制产能和交货周期。这家公司注册于三个月前，实际控制人背景模糊。”
“继续深挖。把这家公司以及所有关联实体，全部提到a级监控列表。”
潘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另外，加强对我们海外研发中心人员，特别是外籍专家的背景动态监控。我不希望‘鸾鸟’的任何非核心参数，通过任何渠道泄露。”
“明白。需要启动主动干扰程序吗？”
“暂时不用。保持观察，收集证据！记住，我们要抓的是整个网络，不是一两个卒子。”
结束与苏晴的通话，潘阳终于将注意力转向右边屏幕。
“南天门”计划的几个核心项目图标闪烁着不同颜色的状态指示。
“鸾鸟”空天母舰缩比验证机（橙色-建造中）。
“承影”空天战机（绿色-风洞测试阶段）。
“羲和”聚变装置（黄色-升级调试）。
“织网”全球覆盖（蓝色-运行中）。
潘阳点开“鸾鸟”项目的子页面，最新进度报告弹出。
1:100缩比验证机的主体骨架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五的焊接，正在进行内部结构加强和动力舱段预装。
报告末尾附着一张经过处理的照片……
在某个大型船坞的遮蔽下，那具长达三十多米的流线型骨架已经初具雏形，旁边比例尺显示着精确的尺寸数据。
潘阳拨通了项目负责人李振华的视频线路。
画面亮起时，李振华正戴着安全帽站在类似控制室的环境里，背后是布满监控屏幕的墙壁。
“潘总，您看到进度报告了？”
李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带着血丝，但精神振奋。
“看到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
潘阳肯定地点点头。
“但我要的不是赶工，是质量。每一道焊缝的探伤报告，每一组结构件的疲劳测试数据，我都要最详细的那一版。”
“都在系统里了，全部三级复核签字。”
李振华侧身让潘阳能看到部分屏幕。
“现在最大的挑战是动力舱段的对接精度。我们设计的那个聚变-涡扇混合动力模块，就算是缩比版，其重量分布和热管理要求也极其苛刻。船厂那边的吊装设备需要进行特殊改造，这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
潘阳直接问。
“至少两周。而且改造期间，其他工序也会受影响。”
李振华苦笑。
“最乐观估计，整体进度可能会回吐掉提前的那五天，回到原定时间线。”
潘阳沉思了几秒钟。
“调‘玄鸟’项目组的精密装配团队过去支援，他们处理过更复杂的异型件吊装。设备改造方案今天下班前发给我，我会协调资源，争取把时间压缩在一周内。”
“明白！”
李振华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还有，”
潘阳补充道！
“从今天起，‘鸾鸟’工地的安防等级提到最高。所有进出人员，包括我们的工程师，全部实行双因子验证和随机陪同制度。工地所有区域的监控录像，保存期从九十天延长到一年。”
李振华神色一凛。
“您怀疑……”
“只是预防。”
潘阳没有多说！
“按我说的做。”
结束与李振华的通话，时间已经指向上午九点。
潘阳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点开“承影”项目的报告，套房的门铃响了。
通过猫眼确认后，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妹妹潘小琴和新婚丈夫张志天。
潘小琴穿着浅米色的羊绒衫和长裙，脸上带着新婚特有的光彩；
张志天则是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提着酒店的纸袋，笑容得体。
“哥，没打扰你工作吧？”
潘小琴探头看了看房间里亮着的多个屏幕。
“不会，进来吧。”
潘阳侧身让两人进屋，顺手关掉了正在显示的“南天门”计划界面。
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张志天将纸袋放在茶几上
“哥，这是小琴一早去酒店厨房亲手做的早餐，说您昨晚肯定没吃好，今天得补补。”
潘阳看向妹妹，潘小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是点简单的粥和小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有心了。”
潘阳打开纸袋，里面是保温盒装的海鲜粥和几样精致小菜。
潘阳确实还没吃早餐。
三人边吃边聊了些家常。
潘小琴说起婚礼上那首《给你们》已经在全国传开，不少音乐公司想联系购买版权，她都让助理回绝了。
张志天则聊了聊自己“生意”上的事……
他“刚好”有个西南边境的玉石贸易项目要跟进，可能下个月就得去云南待一段时间。
潘阳听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志天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这个男人的讲述流畅自然，细节丰富，完全符合一个边境贸易商人的身份设定。
如果不是李元海的情报，潘阳也会相信他就是个普通的商人。
“去多久？”
潘阳问。
“看项目进展，短则一两周，长可能一两个月。”
张志天回答！
“那边交通通讯都不太方便，可能有时候联系不上。小琴这边，还得麻烦哥多照应。”
“应该的。”
潘阳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边境地区情况复杂，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如果需要当地资源协助，华阳在云南有几个合作项目，可以帮你引荐。”
张志天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警觉，随即笑容依旧。
“那就先谢谢哥了。不过我们这行有规矩，自己趟出来的路才走得稳。真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开口。”
潘阳没有坚持，转而问起潘小琴华阳娱乐的近况。话题转向娱乐圈的趣事，气氛轻松了不少。
早餐快结束时，潘阳状似随意地问。
“对了，你们俩蜜月打算怎么安排？”
潘小琴看向丈夫。
张志天握住她的手。
“本来想去欧洲，但最近我这边项目时间紧，可能要推迟一阵。小琴说没关系，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补上。”
“工作要紧。”
潘小琴体贴地说，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潘阳看在眼里，心中微动。他放下勺子！
“推迟什么？小琴，我记得你下周不是要去法国参加戛纳电影节吗？华阳娱乐有影片入围对吧？”
“啊，对。”
潘小琴想起来了！
“《春日序曲》入围了最佳外语片，我作为制片人得去。”
“那就这么定。”
潘阳拍板！
“志天忙他的项目，小琴去戛纳。之后志天项目结束，直接从云南飞法国，你们在欧洲汇合，玩一圈再回来。机票和行程我让助理安排。”
潘小琴眼睛亮起来，看向丈夫。
张志天这次没有犹豫，笑着点头。
“还是哥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办，我争取项目尽快收尾，去法国找小琴。”
又聊了十几分钟，两人起身告辞。送他们到门口时，潘阳拍了拍张志天的肩膀，力道适中。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琴。”
“一定。”
张志天郑重应道。
门关上后，潘阳回到办公区，却没有立即继续工作。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两人牵手走向停车场的身影，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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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解张志天的工作性质，尊重他的使命，甚至感谢他为了保护更多人而选择这样的生活。
但作为哥哥，他无法不担心——既担心张志天的安危，更担心妹妹如果有一天得知真相，该如何承受。
桌上的加密电话再次震动。
是李元海。
“潘老弟，张志天离开酒店后的通讯已经监控。他给一个加密号码发了简短信息，内容是‘按计划推进，归期未定，勿念’。接收方地址经过三次跳转，最终定位在西南军区某部。”
“他妻子去法国期间的安保方案呢？”
潘阳问。
“已经部署。我们会安排两名女性特勤以助理身份全程陪同，当地还有我们三个安全屋和一支快速反应小队待命。法国情报部门那边也打了招呼，他们同意在必要时提供有限协助。”
“足够了。”
潘阳顿了顿。
“另外，张志天在云南期间，‘织网’的监控权限开放到二级。如果他遇到超过常规任务的危险……我允许你在必要时刻，动用非常规资源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潘老弟，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部分能力，甚至干扰军方行动。”
“所以是非必要不动用。”
潘阳语气坚定。
“但底线是，他要活着回来。这是我作为家人，唯一的要求。”
“……明白了。我会把握分寸。”
通话结束。
潘阳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南天门”计划的界面。
屏幕上，“鸾鸟”骨架的照片再次出现，那些精密的结构件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人类总是如此渺小又如此伟大。
渺小于个体在命运洪流中的无力，伟大于总有人愿意为了更大的目标，将自己置于暗处，甚至献出一切。
而他潘阳能做的，就是在这盘跨越时空的宏大棋局中，尽量保护好每一个值得保护的棋子，同时推动整盘棋向着希望的方向前进。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昭县新城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座因他而诞生的城市，这片因他而改变的土地，这些因他而命运交织的人们……
所有这一切，都让他肩上的责任愈发沉重，也让他前行的决心愈发坚定。
潘阳移动鼠标，点开了下一份待审阅的文件。
一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