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昆仑基地。
潘阳办公室内，巨大的中央显示屏上方，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无声跳动。
40年2个月17天08小时。
潘阳站在显示屏前，看着这个曾经抽象的数字，如今每一天都在变得愈发沉重真实。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距离那个可能到来的黑暗未来，更近了一步。
“二花，神经网络幕盔的研发进度报告。”
潘阳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主屏幕上，立即调出详细数据流。
【神经网络幕盔（代号‘织梦者’-1型）原型机组装已完成，正在进行第一阶段生物兼容性测试。】
画面切换至华阳半导体工业园区的超净车间。
在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下，二十个流线型、通体哑光黑、比普通头盔大了一倍的幕盔设备，正整齐排列在测试平台上。
它们的外观极具科技感，除了一个位于顶部的供电口外，几乎没有任何外露接口。
正面，有一块弧形的显示屏，幕盔内侧是密密麻麻的微电极阵列，闪烁着幽蓝的光泽。
“二花，模拟测试结果如何？”
【已进行三组对照测试。】
“智能体二花”调出波形图和数据。
潘阳微微点头，但眉宇间忧色未减。
“大规模生产的难点？”
【核心难点在于两处：一是，微电极阵列的精加工与生物涂层稳定性。我们采用了全新的生物相容性纳米碳管-聚合物复合材料，但量产条件下的良品率仍需提升。二是，量子加密卫星数据链模块的小型化。幕盔需要与‘织网’系统的专用中继卫星保持实时、绝对安全的数据交换，现有模块尺寸需缩减47才能让产品集成度进一步提高，使现在达4公斤的幕盔减轻一倍，同时能源消耗也将降低40。】
“重量不是问题，按照现在的进度，多久能够量产？”
“太慢。”
潘阳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潘阳明白，是陈工和苏晴，以及新加入的“神经织网”项目总工程师，沈星河来了。
沈星河，三十五岁，但已在脑科学领域崭露头角，是一位海归博士。
起身打开门，等三人落坐后，潘阳才开口。
“实验数系资料，你们应该都看了，我们必须压缩时间。”
沈星河扶了扶眼镜，语速飞快且清晰。
“潘总，我们可以尝试‘分级制造、并行集成’的方案。将幕盔拆解为十六个核心子模块，分包给国内七家顶尖的精密仪器和生物工程单位同步研发生产。我们只负责最核心的神经信号编解码芯片和总装调试。这样能将产线建设时间压缩至八个月左右。”
“但保密性……”
苏晴提出疑虑。
“采用物理隔绝，加量子通信的‘黑箱’模式。”
陈工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每个合作单位，只生产特定模块，且最终模块功能对他们而言也是未知。所有模块通过我们绝对控制的物流网络，运至深市、昆市和昭县，这三个不同的总装基地，进行最终集成和程序的灌装。即便单个环节泄露，也无法拼凑出完整技术图景。”
潘阳沉吟片刻！
“嗯…方案可行。但合作单位的筛选必须万无一失。沈博士，你亲自负责技术分解和标准制定。陈工，供应链和保密体系由你统筹。苏晴，‘织网’全程监控所有参与人员和数据流动。”
“是！”
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
潘阳补充道。
“优先保证首批五百套幕盔的质量。它们将用于‘鸾鸟’验证机的首批乘员训练。这些人的训练数据，将直接决定后续技术优化的方向。”
……
同月，酒泉卫星发射基地西北方，代号‘苍穹摇篮’的高度保密训练基地。
这里地表看去只是一片戈壁村落，但其实是规模庞大综合设施。
此刻，基地中央的核心模拟舱区，气氛庄严肃穆。
一百名身着深蓝色训练服的男女，整齐列队。
他们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这是从全军航空兵、航天员大队、舰载机飞行员以及战略支援部队中，经过九轮近乎残酷的生理、心理、智力与忠诚度筛选后，脱颖而出的首批“鸾鸟”空天母舰预备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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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华亲自到场，潘阳陪同在侧。
“同志们！”
杨振华的声音洪亮，在巨大的舱室内回荡。
“你们经过层层选拔站在这里，意味着你们已经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顶尖的战士。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即将承担的任务，其艰巨程度、其战略意义，将远超你们过去的任何想象，甚至可能超出人类历史上所有军事任务的总和！”
队列中无人移动，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更加炽热。
“你们身后的！”
杨振华指向后方那巍峨的、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庞大舰船，那是刚从造船厂，密密飞抵“鸾鸟”空天航母1:100验证机。
“这就是国家最高机密，‘南天门’计划的核心，‘鸾鸟’空天战略平台！”
杨振华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被完全吸收。
“你们将不再是战斗机飞行员，不再是潜艇艇员，甚至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航天员。你们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批‘空天舰员’！你们要驾驭的，是在大气层内外自由翱翔的巨舰；你们要熟悉的，是复杂的多重力环境作战；你们要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敌人。”
“敌人”二字，让队列中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杨振华的话音落下后，潘阳也适时开口。
潘阳声音相对平和，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你们所接受的选拔标准为何如此严苛？为何要进行那些非常规的脑力与意识强度测试？为何训练大纲中包含了大量关于极端环境生存、意识维持甚至……哲学思辨的内容？”
潘阳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潘阳没有透露“灵化技术”或外星威胁，但话语中的沉重，让每一位预备乘员都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分量。
“报告！”
队列前排，一名三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的少校朗声道。
“讲。”
“首长！我们不怕艰难，不怕牺牲！我们只想知道，我们究竟在为什么而准备？我们的敌人……是谁？”
杨振华与潘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潘阳点了点头。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一部分真相。
“敌人，可能来自我们的头顶，来自这片星空之外。详细的敌情资料，将在你们通过第一阶段模拟训练后，根据保密等级逐步解禁。现在，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你们正在参与的，是一场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备战。你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载入史册，但你们的付出，将是守护这个蓝色星球的第一道防线。”
短暂的震惊后，是一百双眼睛中燃起的、更为坚定的火焰。
预备乘员们两人一组，进入类似医疗舱的封闭式接入单元。
沈星河博士，亲自监督着首次正式接入。
“放松，就像平时进行高g训练前那样调整呼吸。”
沈星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指导。
“幕盔会引导你们的神经活动与系统同步。首次接入可能会有轻微眩晕感，这是正常现象。记住，在模拟环境中，你们的一切感知都将无比真实，但你们的身体实际上是安全的。如果感到强烈不适，默念预设的脱离指令。”
代号“鹰眼”的林天宇少校，正是昨日提问的那位，率先躺入接入仓。
当冰冷的“织梦者”幕盔，轻柔地贴合他的头颅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融入头皮。
随着幕盔的进度提升，林天宇发现自己“闭”上眼睛后，并未陷入黑暗。
相反，一片柔和的光晕在意识中展开。
“连接完成。身份信息验证中……”
“欢迎进入‘织梦者-鸾鸟舰桥’模拟场景，你的代号为，鹰眼。”
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清晰无比。
下一刻，巨大的信息流如温和的潮水般涌入。
林天宇“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庞大、充满未来感的环形舰桥中央。
脚下，是微微发光的复合地板，眼前是270度环绕的巨型立体显示屏，上面流淌着复杂的星空图、舰船状态数据和战术信息流。
他几乎能感觉到，模拟重力系统的微弱振动，能“闻”到空气中循环系统特有的洁净气味，能“触摸”到操控面板上那些虚拟按键的真实触感反馈。
“这……太真实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着自己那双在模拟环境中无比清晰、甚至能看见掌纹的手。
“鹰眼，请就位舰长指挥席。”
系统提示。
林天宇走向中央那个最醒目的座椅。
当他坐下时，座椅自动贴合他的身体曲线，扶手上浮现出半透明的全息控制界面。
“现在，开始基础系统熟悉。请跟随引导，激活主能源核心。”
林天宇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出脑海，全神贯注地跟随系统的指引，开始尝试操控这艘虚拟的空天巨舰……
昆仑基地，监控中心。
潘阳、杨振华、沈星河等人通过监控屏幕，观察着首批二十名接入者的实时生理数据与模拟场景中的表现。
屏幕上分列着脑电波图谱、心率、血压、神经兴奋度等数十项参数。
大多数人的数据都维持在稳定区间，少数在场景切换时有短暂波动，但很快恢复。
沈星河汇报道。
“远超预期。他们对模拟环境的接受和适应速度非常快，已经开始尝试进行基础的系统操作互动。尤其是林天宇少校，他的神经信号稳定性和逻辑处理速度，在所有人中名列前茅。”
杨振华看着屏幕上代号“鹰眼”，在模拟舰桥中有条不紊地操作，微微颔首。
“都是好苗子。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潘阳，那些特殊场景……”
“首长，将在他们完全熟悉基础操作后加载。”
潘阳目光沉静。
“包括模拟零重力战斗、舰体受损应急处理、长时间深空航行心理耐受，以及……初步的‘意识与载具深度耦合’体验。我们需要找到那些不仅技能过硬，而且在意识层面最具适应性和韧性的个体。”
潘阳望向监控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仿佛看到了无形的丝线正在编织，将人类的意识与钢铁的造物连接，将个体的勇气与文明的命运捆绑。
神经的织网正在悄然张开，试图捕捉并强化那些足以对抗星海的坚韧灵魂。
而苍穹之翼，也在等待这些灵魂的驾驭，等待一飞冲天的时刻。
距离“鸾鸟”真正的启航，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