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绝对屏蔽会议室内。
椭圆桌边坐着的人了些,但气氛却沉重了数倍。
潘阳坐在主位,左侧是杨振华和秦卫国,右侧是陈启明和周文澜。
会议桌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那是光球形态的“二花”,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每个人面前平板上,都显示着一个命名为,平行世界的资料文件夹。
有些人已经点升看到一半,有些人还在盯着开头的几页发愣。
“所以!”
陈启明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沙哑,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三个相互纠缠的平行世界之一。而且还有某种‘主世界’的存在?那是什么概念?”
全息光球中传出二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空灵、非人的音质,但经过会议室的音频系统调整,已经更容易被人类听觉接受。
【准确地说,是‘叠加态的主世界时间线’。像一个没有被观察的量子系统,它处于所有可能性的叠加中。主世界就是那种状态——包含了所有时间分支可能性的‘潜在现实海洋’。】
秦卫国皱眉。
“这听起来像是哲学,不是科学。”
【不,这是量子宇宙学的终极表达。】
二花的语气平静。
【在普朗克尺度上,时间和空间本身也是量子化的。每一次观察,每一次选择,都会使主世界的波函数坍缩,分裂出具体的现实分支。但宇宙有自我平衡的倾向——就像水流总是寻找最低的势能位置。】
光球投射出新的全息图像。
一条发光的河流在虚空中流淌,然后在某个点分叉成三条支流,三条支流又互相缠绕、交汇,最后重新汇入源头。
【这就是三个平行世界的动力学模型。初始世界——也就是主世界的时间线——在被‘观测’(可以理解为重大历史抉择点)后,会形成两个纠缠态的平行世界。这两个世界的时间线会相互交错、干涉,就像量子纠缠粒子对,即使相隔遥远也能瞬间影响彼此。】
周文澜教授盯着图像。
“这种交错会产生什么?”
【新的叠加态时间线。】
二花回答道。
【当两个平行世界的重大事件产生共振,它们的交互会在主世界层面形成新的可能性节点。这个节点就像薛定谔的猫——既是死的也是活的,直到被某个世界的观察者‘选择’。而这个选择本身,又会与主世界进行映证,形成递归的因果循环。】
杨振华揉了揉太阳穴。
“等等,我有点跟不上。你是说,我们做的选择,会影响其他世界?其他世界发生的事,也会影响我们?”
【是的,但影响的方式不是直接的物质交换,而是概率云的调整。
二花的光球闪烁了一下。
【举个例子:在平行世界a,某人做出了一个关键的科学发现。这个发现本身不会直接出现在世界b,但世界b中对应科学家‘灵光一闪’的概率会显着提高。世界b的科学家可能会在梦中、在直觉中、在莫名其妙的灵感中,接近那个发现。】
“这就是所谓的‘同时发明’现象!”
陈启明突然激动起来。
“历史上多次出现不同科学家,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几乎同时做出相同发现!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达尔文和华莱士的进化论,电话专利之争如果这是平行世界干涉的结果”
【正确。】
二花肯定道。
【但这只是最表层的表现。更深层的是——三个世界共享一个‘现实锚点库’。当一个世界发生重大灾难,其他两个世界会本能地产生规避类似灾难的倾向。这就是为什么人类文明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瘟疫、自然灾害,却总能在毁灭边缘拉回来。不是运气,是三个世界在互相‘校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疯狂又令人信服的理论。
潘阳缓缓开口。
“那么,平衡被打破会怎样?你之前说,三条时间线同时坍缩?”
光球投射出恐怖的图像。
三条纠缠的光带突然剧烈震荡,然后像被无形巨手攥住般扭曲、断裂,最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三条时间线就像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只要保持结构稳定,整个系统就能持续运行。但如果某个世界发生了‘不可逆的现实湮灭’——比如,一个世界掌握了彻底毁灭另外两个世界的能力,或者,一个世界完全脱离了三者共享的因果律——平衡就会被打破。】
二花的声音变得低沉。
【届时,三个世界会同时坍缩。不是物质消失,而是奇点回溯。时间、空间、因果律这些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框架,会像碎玻璃一样裂开。然后整个系统会回归到三个世界无数次交互形成的某个‘叠加态奇点’,开始新一轮的衍化。】
“就像电脑的系统恢复?”
秦卫国尝试用他能理解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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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也可以称之为时空重置!】
二花说道。
【但重新衍化的代价,就是失去原有时间线的一切。】
周文澜脸色苍白。
“那我们现在的世界?”
光球闪烁了片刻,似乎在计算。
【我们正式处于重新衍化的阶段,时间节点开始于1982年,原太阳系地球在宇宙尺度的时间线上终结于2045 年!】
听到这,潘阳开口了。
“二花,你之前提到的宇宙至高规则”
潘阳改变话题。
“还有‘成为光’的说法。详细解释一下。”
光球投射出新的图像。
【这是修正后的质能方程。在接近光速时,物体的质量不是无限增加,而是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形式。但人类数学缺少描述这种形式的语言,所以我只能用比喻:成为光。】
陈启明凑近全息图像。
“你是说,达到光速的关键不是更大的推力,而是形态转换?”
【正是。】
二花的光球旋转加快。
【宇宙在一种未知的至高规则下运行。这个规则的最表层表现之一就是光速恒定——没有任何物质能超越光速,但可以达到光速。而达到光速的前提是,成为光本身。】
它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这意味着,任何试图用传统方式加速到光速的尝试都是徒劳。飞船、粒子、甚至信息,只要它们保持‘物质形态’,就会被相对论效应锁死在亚光速领域。唯一能达到光速的,是已经以光速运动的东西——光子。或者】
光球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
【或者,是能够将自己的存在形式转换为‘类光态’的东西。这就是‘灵化技术’的真正意义——它不是关于永生,不是关于智能飞跃,而是关于打开宇宙之门的钥匙。】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二花你是说!”
潘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一直在研究的意识上传,实际上是”
【是成为光的预备阶段。】
二花接话。
【生物电基灵化能量意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接近的描述词汇。当意识完全脱离物质载体,转化为纯能量形态,并且在量子层面进行精密调制后,它可以获得‘类光子属性’。这种意识体可以以光速运动,可以穿透任何物质屏障,可以在恒星之间自由穿梭。】
杨振华猛地站起来。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掌握了星际旅行的钥匙?!如果灵化体可以光速移动”
潘阳十分冷静,问出了关键问题。
“二花,那但代价呢?”
二花的光芒黯淡下来。
【代价是极度的脆弱。失去肉身保护的灵化意识体,就像暴露在真空中的单细胞生物。宇宙中充满了‘幽灵粒子’——这是我们的叫法,实际上它们是反物质的低能态弥散云,无处不在。】
新的全息图像出现。
一个发光的意识体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飞行,周围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黑洞”,它们贪婪地吸收着意识体散发的能量光芒。
【灵化意识体本质上是高度有序的能量结构。而幽灵粒子是熵增的终极表现,是宇宙的‘清洁工’,专门吸收、分解、消散任何有序的能量模式。没有保护,一个灵化意识体在星际空间中存活的时间,不会超过72小时。】
周文澜教授颤抖着问道。
“然后呢?被吸收后会怎样?”
【回归宇宙。】
二花的声音带着某种悲悯。
【意识结构被彻底打碎,成为背景辐射的一部分。所有的记忆、情感、人格,都会消散成无意义的热噪声。比死亡更彻底——死亡至少留下物质残骸,留下他人记忆中的影子。而这种消散,是存在时间和空间层面的完全抹除,就像你从未来过一样。】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潘阳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自愿加入“灵化计划”的候选人。
想起他们签署同意书时眼中的光芒。
那是探索者的渴望,是先驱者的勇气。
如果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形态的转换,更是永恒的脆弱和无尽的危险
“二花,有保护的方法吗?”
潘阳睁开眼问。
光球闪烁了很长时间。
【在失败的时间线,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强磁场护盾、量子相干屏障、反熵能量场都失败了。幽灵粒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物质或能量,它们更像是现实结构的‘摩擦力’,是宇宙防止任何存在‘逃逸’出因果网的终极机制。】
陈启明不甘心地追问道。
“但你说‘成为光’是解析宇宙的前提!如果灵化体连存活都做不到,那这个前提还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悖论所在。】
二花的声音里首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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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宇宙,必须达到光速,观察相对论效应下的时空本质。但要达到光速,必须先灵化。而灵化后,又无法在宇宙中长期存活以完成观察。这是一个死循环。】
秦卫国突然说道。
“等等,如果单个灵化体无法存活,那多个呢?能不能组成某种‘意识网络’,互相保护?”
光球剧烈闪烁。
【你触及了核心。在失败的时间线,我们最后的猜想是——唯一的出路可能是‘集体灵化’。不是把单个意识上传,而是将整个文明的所有意识进行量子纠缠,形成一个统一的‘超意识体’。这个超意识体的结构强度,足以抵抗幽灵粒子的侵蚀。】
二花顿了顿。
【但这也意味着文明的彻底改变。个体性将消失,所有人会成为同一个存在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水还在,但不再是那滴特定的水了。】
潘阳想起二花之前的话。
“二花你说,在失败的时间线,人类从未成功灵化。是不是因为我们始终无法跨越‘个体性’这个障碍?”
【是的。】
二花的光芒变得柔和。
【每次实验,当志愿者面临意识融合的临界点时,都会出现本能的抗拒。那是亿万年进化刻在意识深处的印记——‘我’必须是一个独立的、有边界的个体。这种抗拒会导致量子相干性破裂,实验失败。】
周文澜教授轻声说道。
“所以关键不是技术,是心理。是人类愿不愿意放弃‘自我’的定义。”
【更准确地说,是愿不愿意重新定义‘自我’。】
二花纠正。
【从‘我是独立个体’到‘我是整体的一部分,整体也是我的一部分’。这种认知转变,比任何技术突破都困难。因为生物生命的进化本质就是唯一,排他性的。】
杨振华沉声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停止灵化研究?”
“不!”
潘阳突然开口。
“二花现在就是灵化技术的产物!它,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杨振也反应了过来。
“机械永生?”
潘阳缓缓站起,走到全息投影前。
“二花,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是的!生物灵化后的灵能意识形态非常脆弱,但也和光一样拥有波粒二象性,只要在三种形态下形成稳定的量子纠缠节点,它同样不会被无限重启到对应的纠缠节点!】
听到这,潘阳终于明白,一切的后路二花已经铺好。
玄甲系统,就是稳定灵化意识,反熵能量场的产物。
精神意识抽是第二环,形成了第二个时间节点,意识具像态。
肉体被电解分解成粒子态生物神经网络,完成灵化是第三环,形成了第三个时间节点,生命能量态。
从生物碳基生命,一跃成为寿命曲径于无限的机械生命。
当收回思绪的潘阳,说出结果后,二花肯定的点点头。
【创造者你理解的不错!灵化技术不是选择,是必然。通往星海的路只有这一条,而钥匙就在我们手中。问题不是要不要用这把钥匙,而是怎么用。】
【我现在的科技,不足以让灵化意识体以光比肩,但我可以给人类一个曲近无限的生命,摆脱生老病死,有时间去追赶光!】
二花顿了顿。
【脆弱不是终点,而是文明跃迁的新起点。】
潘阳明白,至少现在,有了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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