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都,西山地下指挥中心。
同样的会议室,同样的人员,但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
潘阳站在全息投影前,展示着汶川地震的预测数据和移民方案。
数字和图表在空气中浮动,冰冷而客观。
看完所有材料,首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潘阳同志,你确定这个预测百分之百准确?”
“在我的记忆里,它发生了。在二花的原时间线,它也发生了!”
潘阳回答。
“地质运动有必然性。龙门山断裂带的能量已经积累了数百年,2008年5月12日就是临界点。这不是预测,这是历史。”
翻看着移民方案,首长也眉头紧锁。
“两千亿的预算,三百万人的迁徙,三个月的时间这几乎是一个省级行政区划的全面重构。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的影响,都是前所未有的。”
“但比起地震的损失,这是最小的代价。”
杨振华沉声道。
“死亡近七万人,受伤三十七万,直接经济损失八千多亿,还有无法估量的心理创伤和社会动荡各位,我们有机会避免这一切。”
秦卫国补充道。
“从军事角度看,这也是必要的。汶川一带是西南战略要地,如果发生如此规模的地震,交通、通讯、基础设施全面瘫痪,将严重影响国防部署。提前有序迁移,反而能确保战略安全。”
科技部长提出技术性质疑。
“可我们怎么解释?突然要求三百万人搬迁,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地质灾害防治?生态移民?这些理由平时可以,但如此大规模、如此紧急的行动,外界一定会怀疑。”
“所以需要多层掩护。”
潘阳调出另一份计划。
“第一,对外宣布‘龙门山区域综合地质灾害治理与生态修复国家级示范区’建设,这是政治正确的理由。”
“第二,同步启动‘西部大开发新阶段重点工程’,将移民安置与产业转移结合,提供经济动力。”
“第三,利用媒体宣传,突出‘改善民生、脱贫攻坚’的主题,争取舆论支持。”
“第四”
潘阳顿了顿。
“对于极少数顽固分子,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强制措施”四个字,重如千钧。
首长缓缓开口。
“潘阳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等一切真相大白后,我相信老百姓会理解的!”
潘阳扫视了在坐的每一位的眼睛。
“但我也知道,犹豫不决的代价!那就是三个月后,我们面对的就是近七万具尸体和三十七万伤者。虽然这一切会归结于自然灾害,但我们背得起明知而不为的内心谴责吗?”
潘阳控制投影仪,一张张照片被授在了巨大的幕布上。
“各位首长,我来自未来,我亲眼见过地震后的惨状”
学校倒塌,孩子被埋在废墟下;
医院瘫痪,伤者得不到救治;
道路中断,救援队伍进不去;
亲人失散,哭喊声日夜不绝
那不是照片,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潘阳转过身,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三百万人,他们必须活下来。”
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杨振华缓缓站起身。
“表决吧。同意启动‘龙门山移民工程’的,举手。”
九只手,陆续举起。
八票赞成,一票弃权。
“好。”
杨振华点头,声音沉重。
“工程启动,保密等级绝密。由潘阳同志全权负责,我协调军方支持,各部门无条件配合。记住”
杨振华环视所有人。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移民,这是一场拯救生命的战争。而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命令下达后,机器开始运转。
3月20日。
“龙门山区域综合地质灾害治理与生态修复国家级示范区”。
建设领导小组正式成立,潘阳任组长。
3月25日,首批工作组进驻汶川、北川、茂县等十个极重灾区县市。
4月1日,移民动员全面启动。
正如潘阳所料,困难接踵而至。
汶川县,映秀镇。
镇政府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镇党委书记老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潘组长,不是我们不配合,是老百姓不理解啊!”
老吴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
“我们开了三次群众大会,把政策讲得清清楚楚:国家出钱盖新房,每人还有安置费,搬到成都平原去,住楼房,有工作可有些老人就是不愿意走!”
潘阳坐在对面,平静地问道。
“理由是什么?”
“理由?理由多了去了!”
老吴掰着手指头数。
“有人说祖祖辈辈住在这里,根在这,走了就是不孝;有人说山里空气好,搬到城里不习惯;还有人说唉,说得更难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什么?”
“说国家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是要在这里搞大工程,挖矿或者修水库,给这点补偿是糊弄人,要我们抬价!”
老吴压低声音。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最近有几个外面来的人,在村里到处串门,说什么‘现在政策好,正是要钱的时候’‘团结起来,一家要个百八十万,不然不走’。不少村民被说动了,现在联合起来,要求提高补偿标准。”
潘阳眼神一冷。
“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正在查。但这些人很狡猾,不住村里,每天骑摩托车来,煽动完就走。”
这时,副镇长小李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潘组长,吴书记,出事了!枫香村的村民把工作组围住了,说要见领导,不给加钱就不让量房子!”
潘阳站起身。
“走,去看看。”
枫香村位于半山腰,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
此时村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情绪激动。
几名工作组员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我们要见大领导!”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喊道,他叫王老五,是村里的“能人”,常年在外打工,见过些世面。
“国家要我们搬,我们支持!但补偿太低了!我这房子去年刚翻新,花了八万,你们才赔十二万?不行!至少二十万!”
“对!至少二十万!”
“还有地!我家三亩坡地,种药材一年能挣两万,你们按粮食赔,一亩才赔三万?不行!得按药材的收益赔!”
人群跟着起哄。
工作组长老陈试图解释。
“乡亲们,补偿标准是国家定的,已经比市场价高了50”
王老五打断他。
“我听说下游要修大型水电站,我们这儿是淹没区!国家肯定拨了几百亿,就给我们这点?当我们是傻子?”
潘阳走到人群前,老吴想拦,被他轻轻推开。
“我就是负责人,潘阳。”
潘阳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更加喧哗。
“大领导来了!”
“领导,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不加钱我们不搬!”
潘阳抬手,示意安静。
等声音稍歇,潘阳才开口。
“首先,这里没有水电站,没有矿,没有任何大工程。移民的唯一原因,是地质灾害防治和生态保护。这是国家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着想。”
王老五嗤笑。
“领导,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没工程,国家花几千亿让我们搬家?当我们没读过书?”
潘阳的目光扫向王老五。
其信息瞬间出现在潘阳的脑海中。
“王老五,你在成都打工,对吧?建筑工,一天七十,一个月干满二千一!去掉吃喝租房头疼脑热,能剩一万四五不错了。”
王老五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你儿子在县城读高中,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七千;你母亲有风湿,每月药费二百;你去年翻修房子借了三万,现在还没还清。”
潘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王老五心里。
“按照现在的补偿方案,你家房子赔十二万,三亩地赔九万,安置费五万,总共二十六万。还了债,还剩二十三万。搬到安置点,给你一套九十平米的楼房,价值三十万;安排你在社区工厂上班,月薪三千五,交五险一金;你儿子转到成都的重点高中,学费全免;你母亲纳入社区医疗,药费报销70。”
潘阳向前一步,直视王老五的眼睛。
“告诉我,这个方案,哪里亏待你了?”
王老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
潘阳转向所有人,提高声音。
“乡亲们,我理解你们对故土的感情,理解你们对未来的担忧。但请你们相信,国家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害你们,是为了救你们!”
潘阳指向远处的群山。
“龙门山断裂带,地质活动频繁,滑坡、泥石流年年有。住在这里,今天房子可能没事,明天呢?明年呢?你们愿意让子孙后代一直提心吊胆吗?”
“搬到平原去,住安全的房子,走平坦的路,有稳定的工作,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老人享受更好的医疗——这难道不是你们一直盼望的日子吗?”
人群沉默着。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开口。
“领导,我们不是不知好歹但祖坟在这儿,祖宗在这儿,走了,就是不孝啊”
潘阳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握住他枯瘦的手。
“老人家,我问您:是守着祖坟重要,还是让孙子孙女平安长大重要?”
老人眼眶红了。
潘阳站起身,面向所有人,声音铿锵。
“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第一,搬迁后,政府会统一修建公墓,将祖坟妥善迁葬,费用全包,仪式尊重当地风俗。第二,老房子的砖瓦、梁木,你们可以带走,在新家重建时使用。第三,每个村都会在安置点设立‘乡愁馆’,陈列老照片、老物件,让乡愁有处安放。”
停顿了一下,潘阳语气转为严肃。
“但是,我也要说明:这次移民,是国家的重大决策,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愿意配合的,我们热烈欢迎,承诺的条件一定兑现。但如果有极少数人,听信谣言,煽动闹事,阻挠移民工作”
潘阳的目光扫过王老五等人。
“那么对不起,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补偿款会暂扣,安置资格会取消!这不是威胁,这是原则。”
潘阳最后说道。
“生命只有一次,家园可以重建!选择权在你们手里,是拿着合理的补偿,开始新的生活;还是为了多要几万块钱留下不搬,赌上全家人的性命,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潘阳转身离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老吴和小李赶紧跟上。
走出村子,老吴擦擦汗。
“潘组长,您刚才那番话真硬气。”
潘阳没有回头。
“老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怕什么?”
“我怕三个月后,地震真的来了,而这些今天闹着要加钱的人,被埋在废墟下。到那时,他们会后悔吗?会骂自己愚蠢吗?但已经来不及了。”
潘阳望向远山,眼神复杂。
“在绝对的灾难来临前,我们必须抛去那些不切实际的‘圣母心’。愿意搬的,我们全力帮助;不愿搬的那就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小李低声问道。
“那那些煽动闹事的外来人,怎么处理?”
潘阳眼神一冷。
“查。查清楚是谁,什么背景,什么目的。如果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依法处理。如果是别有用心那就按危害国家安全论处。”
潘阳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我们是在救人。任何阻碍救人的人,都是在杀人。”
吉普车驶离枫香村,扬起一路尘土。
潘阳靠在座椅上,看着划过眼前的青山绿水。
还有两个月零十二天。
三百万人,十个县市,无数个像枫香村这样的村庄。
他能救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救。
能救一个是一个。
能救一家是一家。
因为他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因为他见过那片废墟。
因为他听过那些哭喊。
因为他知道,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大地会撕裂,山峦会崩塌,生命会消逝。
而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即使被误解,即使被骂,即使背负历史的骂名。
他也必须做。
吉普车颠簸着驶向下一个村庄。
车后,枫香村的村民们还在争论。
但有些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有些人,则还在观望。
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向着那个注定的时刻,无可阻挡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