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这座扼守长江中游的千年古城，在初冬的薄暮中展现出它独特的韵律。江面轮船汽笛低沉，两岸霓虹渐次亮起，勾勒出钢铁森林冷硬而繁华的轮廓。喧嚣的车流人声，交织成一首现代都市永不落幕的交响曲。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无形的暗流正在某些角落悄然汇聚。
西郊，老工业区与新兴科技园的交界地带，如同城市一道新旧交织的疤痕。废弃工厂锈迹斑斑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暮色中，与不远处玻璃幕墙光洁如新的写字楼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尘埃、以及从科技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肖锐穿着一身灰色的快递员工装，骑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穿行在狭窄而复杂的街巷中。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挡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却时刻扫描着周围环境的眼睛。电动车后座的保温箱里，并非餐食，而是经过伪装的探测设备和紧急武器。
“地鼠”则化身成为市政排水系统的检修工，凭借着对土石和地下结构的天然亲和，他更倾向于在地下管网中潜行移动，利用特制的微型传感器，感知着地层深处可能存在的异常能量波动或大规模空洞。
“青囊”在一家位于目标区域边缘的社区诊所找到了一个临时护士的岗位。她温和的笑容和娴熟的基础医护技巧（结合了现代医学与蛊医部的基础药理）让她很快融入了环境，既能收集附近区域的异常病例信息（尤其是涉及精神萎靡、生命力异常流失的个案），也能为小队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
“灵瞳”的能力在信息时代如鱼得水。他在科技园一家不起眼的网络公司租用了一个工位，面前多块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他并非进行黑客攻击，而是利用其天赋，如同一个顶尖的侧写师，从海量的公开信息、社交媒体动态、城市监控数据流（在749局默许下的有限访问权限）以及区域网络流量中，捕捉那些不和谐的“杂音”——异常的电磁波动、特定频段的未知信号、以及网络上关于西郊区域的离奇传闻或集中出现的负面情绪帖子。
几天下来，收获零碎而模糊。
“灵瞳”捕捉到数次极其短暂、与龙巢捕捉到的频谱有微弱相似的信号脉冲，但源头飘忽不定，仿佛在多个地点跳跃，无法锁定。
“地鼠”在地下感知到几处非自然形成的空洞，但规模不大，多数是废弃的人防工程或早年私挖的地下室，初步探查并未发现异常能量残留。
“青囊”从诊所同事和病人的闲聊中，听到一些关于附近夜间偶有怪声、宠物失踪、以及个别独居老人莫名憔悴的传闻，但这些在城市边缘区域并不算特别罕见。
肖锐的街头侦察同样没有直接发现。归亡教的隐蔽性远超预期，他们似乎完全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背景噪音之中。
直到第四天傍晚。
“灵瞳”的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色警报！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将一段刚刚截获、转瞬即逝的异常数据流放大。
“队长！有发现！”他立刻通过骨传导通讯器联系肖锐，“目标区域偏北，原‘红星第三纺织厂’废弃厂区周边，监测到高强度、持续约03秒的协同能量共振！与献祭符文能量同源度92！虽然立刻消失了，但这次不是远程引导的涟漪，更像是……内部测试或者短距离通讯！”
红星第三纺织厂，一个在江城工业史上留下过名字，如今早已破败不堪、被各种城市探险者标签为“鬼厂”的地方。
“收到。地鼠，向该区域靠拢，地下侦察。青囊，注意诊所附近有无异常人员流动。灵瞳，持续监控，尝试捕捉信号残留轨迹。我立刻前往厂区外围。”肖锐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指令下达得飞快。
夜幕缓缓降临，废弃的纺织厂如同一个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残骸。高大的厂房窗户大多破损，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院墙倒塌，荒草蔓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烂织物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肖锐将电动车停在几条街外，如同一个真正的夜跑者，悄无声息地接近厂区。他并未直接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厂区后方，那里有一片与老居民区相接的混乱地带，围墙低矮破损。
他如同狸猫般翻过围墙，落地无声，迅速隐入一丛半人高的荒草后。超乎常人的感官全面开启，听觉捕捉着风声、虫鸣、以及远处城市的模糊噪音，视觉在昏暗中努力分辨着建筑物的轮廓与任何不自然的动静。
“队长，我已到达厂区下方。”“地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地下结构比预想的复杂！有大规模的人防工程系统，而且……有近期活动的痕迹！部分通道有新的支撑结构，空气中有微弱的……香料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香料与血腥味？这诡异的组合让肖锐眼神一凛。
“能确定核心区域吗？”
“正在尝试……阻力很大，这里的土层和混凝土结构似乎被某种能量场干扰，我的感知范围被压缩了。而且……我感觉到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地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萨满出身的巴图尔曾说过，某些邪恶仪式汇聚之地，连大地都会变得“污浊”和“抗拒”。
就在这时，肖锐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栋三层高的废弃办公楼底层，一扇原本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内侧，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闪烁了一下！不是电灯，更像是……烛火，或者某种发光符文的光芒！
几乎同时，“灵瞳”急促的声音响起：“队长！小心！你所在区域周边三个街口的监控探头，在过去的三十秒内，信号被同一未知源进行了短暂覆盖替换！虽然只有几帧画面，但这是有预谋的电子干扰！你们可能暴露了！”
暴露了？！对方竟然如此警惕，连城市监控系统都在其影响范围之内？
肖锐心中一沉，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呼吸几乎停止，整个人与周围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他不能轻易撤退，这是几天来最明确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栋办公楼移动，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利用断墙、废弃机器和荒草作为掩护。
越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越发明显。同时，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一起呓语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他的耳中。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充满了混乱、狂热与……献祭般的虔诚。
是这里！归亡教的一个据点，很可能就是重要的祭坛所在！
他潜行到办公楼墙根下，侧耳倾听。那呓语声变得更加清晰，似乎是从地下传来。他找到一处通风口，锈蚀的铁网早已脱落。他如同没有骨头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通风管道内布满灰尘和蛛网，但有一段路径明显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肖锐沿着痕迹向内爬行，那呓语声和一股混合着霉味、香料、血腥的诡异气味越来越浓。
终于，他爬到了管道的尽头，下方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宽敞的地下空间。他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诡异场面的龙巢精英，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空间中央，正是那个由黑色石材砌成的圆形祭坛！十二根雕刻着痛苦人像的石柱环绕，祭坛中心那旋转的微型寂灭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数十名身穿黑袍、戴着暗铜面具的信徒，正跪伏在祭坛周围，随着祭坛上一个戴着暗金漩涡面具的“教宗”的引导，发出那狂热的呓语。
而在祭坛的前方，并非空无一物！那里摆放着几个特制的、如同水晶棺椁般的容器！容器内，浸泡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中的，竟然是数名昏迷不醒的孩童！他们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年纪，面色安详，仿佛只是在沉睡，但他们的身体表面，却隐隐浮现出与祭坛符文同源的暗紫色脉络！
“圣婴计划”？！
肖锐瞬间想起了之前截获的信息中，归亡教教宗提到的这个词！他们竟然在用活生生的孩子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肖锐心底涌起，但他强行压制住。他注意到，在每个“水晶棺椁”旁边，都站立着一名气息明显比其他信徒更强大的黑袍人，他们面具上的纹路是暗银色，显然是更高阶的成员。
不能轻举妄动！这里的敌人数量众多，而且那个“教宗”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他必须将情报送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尽可能清晰地记录下祭坛、信徒、以及那些孩童的情况。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教宗似乎完成了某种仪轨，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向那旋转的微型漩涡。
所有的呓语声戛然而止。
地底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后，那微型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吸力从中传出！但这次吸收的，并非普通的能量，而是……从那些昏迷孩童身上，缓缓飘散出的、极其精纯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生命本源！
暗红色的液体中，丝丝缕缕乳白色的光晕被强行抽取出来，汇入那寂灭漩涡之中！漩涡的幽光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而水晶棺椁中的孩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呼吸也微弱了下去！
他们在抽取孩子的生命力，喂养那个寂灭漩涡！
肖锐目眦欲裂，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的冲动！
“嗯？”
祭坛上，那教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暗金面具猛地转向肖锐藏身的通风口方向！面具下，两点幽蓝色的火焰骤然亮起，如同实质的目光，穿透了格栅，瞬间锁定了肖锐！
“有老鼠……溜进来了……”
冰冷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杀意，在寂静的地下空间回荡。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