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挪威北部,特罗姆瑟机场。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北极圈的冬季,太阳只是地平线上一道短暂的金边,大部分时间被深蓝色的暮光笼罩。机场跑道灯在渐浓的夜色中亮起,远处是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剪影。
一架涂着isea标志的军用运输机缓缓滑入专用停机坪。舱门打开,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温度显示零下二十二摄氏度。
“我滴个乖乖……”王胖子第一个探出头,裹紧了身上特制的加厚道袍——这件道袍是出发前苗疆小圣女连夜赶制的,里面缝了十七层保暖材料,还附赠一个“自动发热符阵”,外观看起来臃肿得像只企鹅,“这风刮脸上跟刀子似的!”
李淼第二个走下舷梯,他倒显得从容许多。玄冥真水的特性让他对低温环境有天然的适应力,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清新得有点过分”。他手里拿着一个改良版罗盘,表盘上的指针正在轻微颤动。
“能量干扰确实存在。”他看了一眼读数,“距离裂隙还有七十公里,干扰强度已经达到b级标准。”
赵炎走在最后,红莲业火在体内微微流转,周身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温暖屏障,雪花在距离他身体半米处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眯眼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峡湾所在,在常人眼中只是普通的雪山轮廓,但在他的感知里,那片天空下涌动着一团不祥的、冰蓝色的能量。
林风走在三人中间,手持一台isea配发的加固型平板,上面显示着“霜火行动”的实时数据。他呼出的白气在低温中迅速凝结成冰晶。
停机坪上已经有人在等候。三辆涂着迷彩的极地全地形车,旁边站着五个人——四男一女,都穿着厚重的极地作战服,戴着护目镜。领头的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光头壮汉,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像头北极熊。
“林风先生?”壮汉上前,说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我是isea挪威分部‘霜火行动’地面指挥官,奥拉夫·汉森。欢迎来到世界的尽头。”
他的手掌像熊掌一样厚实有力,握手时林风能感觉到对方刻意收敛的力量——这显然不是普通人。
“感谢接待,汉森指挥官。”林风点头,“我的队员:李淼、赵炎、王庞。”
奥拉夫的目光扫过三人,在王胖子臃肿的道袍上停留了一秒,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严肃:“情况比简报更糟。我们上车说。”
众人钻进全地形车。车内倒是温暖,加热座椅、热饮供应系统一应俱全。车队驶出机场,沿着沿海公路向西南方向开去。
“过去二十四小时,裂隙活动加剧。”奥拉夫调出车载屏幕上的数据,“能量喷发频率增加50,干扰半径扩大到四十五公里。我们设在三十公里处的前哨站,昨晚损失了两架无人机和一套地震监测仪。”
画面显示出一段模糊的视频:一片暴风雪中,隐约可见数个冰蓝色的光点在快速移动,突然扑向一架悬停的无人机。下一秒,画面变成雪花。
“那些是‘冰晶蠕虫’的成年体,我们叫它们‘冰钻虫’。”奥拉夫指着定格画面里那些细长的、像是冰锥组成的生物,“速度极快,能钻透五厘米厚的钢板。更麻烦的是……”
他切换画面:一个朦胧的、三米高的人形轮廓站在风雪中,周围环绕着旋转的冰晶。它抬起“手”,一道冰蓝色的光束射出,远处一块岩石瞬间被冻成冰雕,然后碎裂。
“冰霜构造体,数量从最初观测到的一只,增加到了至少三只。它们有简单的协作行为,会巡逻裂隙周围区域,攻击任何进入领地的目标。”
王胖子凑过来看屏幕,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记录:“冰钻虫……穿刺攻击……冰霜构造体……远程冰冻光束……有意思,这得用不同的应对方案……”
奥拉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转向林风:“按照计划,我们先去二十五公里处的主营地休整。明天清晨进入干扰区。你们的……装备,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林风指了指车后厢那几个特制的金属箱,“不过有些装备需要现场调试。王庞。”
“在!”王胖子抬起头,从小本子里撕下一页,“指挥官,我想了解一下本地的‘特产资源’。比如,这附近有没有温泉?或者地热异常点?还有,峡湾里的海水成分数据有吗?酸碱性、矿物质含量、有没有特殊微生物……”
奥拉夫愣了愣:“温泉……往东十五公里有一处小型地热泉,但温度不高,只有三十度左右。海水数据我们有常规监测报告,但特殊微生物——你指的是?”
“就是那种在极寒环境下还能活蹦乱跳的、可能带点灵性能量的小东西!”王胖子眼睛发亮,“海藻啊、磷虾啊、或者传说中的人鱼鳞片什么的……”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isea的驾驶员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王胖子一眼,表情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奥拉夫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专业语气:“王先生,我们是来执行危险任务的,不是来……采集标本的。”
“标本采集也是任务的一部分!”王胖子理直气壮,“跨界融合!学科交叉!你想想,如果我能从本地生物中提取出耐寒基因,加入到我的凝胶配方里,那修复效果不是更针对、更持久吗?”
李淼在旁边小声补充:“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赵炎闭目养神,假装没听见。
奥拉夫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他三天内第十七次做这个动作,自从接到要接待“那个东方奇葩团队”的通知后,头疼就没停过。
“到了营地后,我可以给你部分海水样本和岩石样本。”他妥协道,“但其他东西,需要你自己在安全范围内采集——前提是不影响任务、不违反安全条例。”
“成交!”王胖子满意地坐回去,继续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车队在暮色中行驶了一个半小时,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两旁是覆雪的山林。天色完全暗下来,但北极夜空的星光异常明亮,加上车灯的照射,能见度还不错。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高功率探照灯照亮的区域——霜火行动主营地。
营地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由十几个模块化方舱组成,外围拉着带电铁丝网,四角有自动警戒塔。营地中央竖着一根三十米高的天线塔,塔顶不断旋转的雷达罩上已经结了厚厚的冰霜。
车队通过安检,驶入营地。方舱里走出更多isea人员,有技术人员、后勤人员、还有全副武装的安全小队。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极地制服,唯独王胖子那身明黄色加厚道袍显得格外扎眼。
“这里是生活区、指挥中心、实验室、装备库。”奥拉夫带着四人走进最大的一个方舱,“你们住三号宿舍舱,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一小时后在食堂舱,之后我们开任务简报会。”
三号宿舍舱比想象中宽敞,四个铺位,有独立卫浴和一个小工作台。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度。
王胖子一进去就开始倒腾他的行李。他从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里往外掏东西:瓶瓶罐罐、各种奇怪的仪器、一包用符纸包裹的草药、还有……一尊巴掌大的、用冰种翡翠雕成的迷你弥勒佛。
“这是干啥的?”赵炎拿起弥勒佛看了看。
“吉祥物!”王胖子郑重其事地把弥勒佛摆在床头,“九叔说了,出门在外,带个佛像保平安。这是苗疆小圣女开过光的,附带‘微弱福缘加持’——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啥用,但带着总没错。”
李淼已经开始检查装备。他摊开一张特制的地图——这是出发前根据卫星数据和石板信息合成的,标注了裂隙的精确坐标、可能的节点位置、以及周围地形。
“从营地到裂隙直线距离二十五公里,但实际路线要绕开两处断崖和一片冰湖。”他指着地图,“按照奥拉夫的说法,干扰区内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导航:指南针、地图、和目视。”
“我的罗盘应该能用。”赵炎拿出一个古铜色的传统罗盘,指针是某种红色晶体,“红莲业火加持过的,对能量敏感,应该能穿透干扰。”
王胖子凑过来:“我也有导航设备!”他掏出一个……纸折的千纸鹤,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三人盯着那玩意儿。
“这又是啥?”李淼问。
“‘灵能指向鹤’!”王胖子得意道,“原理很简单:我在千纸鹤里封存了一缕裂隙能量的‘样本’——就是从测试场带回的那种模拟材料。只要激活,它就会朝能量源头飞!比gps准多了!”
“前提是它不会在半路被冻成冰疙瘩。”赵炎泼冷水。
“所以我在纸鹤表面涂了抗寒涂层!”王胖子显然早有准备,“还加了荧光粉,晚上会发光,不怕跟丢!”
林风听着队员的讨论,目光却落在窗外。营地外围的警戒塔上,探照灯的光束扫过黑暗的山林。在那片黑暗深处,他能感觉到那股冰蓝色的、躁动不安的能量。
石板给出的信息在脑海中回放:深海寒铁、海洋之心……
前者,奥拉夫在车上已经提到:isea在之前的勘探中,在峡湾海底确实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金属矿脉,成分异常,硬度极高,且能在低温下保持超导性。样本已经送到奥斯陆的实验室分析,初步判断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寒铁”。
但海洋之心……毫无头绪。
晚餐时间,食堂舱里聚集了大约三十人。除了isea的常驻人员,还有几个从其他国家调来的专家。气氛有些凝重,显然大家都清楚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王胖子倒是如鱼得水。他端着一个餐盘,在各个桌子间转悠,跟人搭讪。
“这位博士,您盘子里那个鱼是什么品种?北极鳕鱼?我能讨一小块样本吗?做基因分析用……”
“这位大哥,您的防护服是什么材质的?抗寒等级多少?导热系数呢?我想给我的道袍做升级……”
“大姐,您这个热饮里加了什么香料?我闻到一点特别的味道,是不是本地特有的草药?”
被他搭讪的人表情各异,但看在龙巢是重要合作伙伴的份上,大多还是礼貌地回应了。
奥拉夫看在眼里,头疼又加重了几分。
饭后,任务简报会在指挥中心举行。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裂隙区域的实时卫星图像——虽然干扰严重,但红外和微波波段还能传回部分数据。可以看到一个明显的低温核心区,周围辐射状分布着十几个移动的热源信号。
“那些就是冰霜构造体和冰钻虫群。”奥拉夫用激光笔指着屏幕,“我们的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明天清晨,由我和我的小队护送你们到干扰区边缘,大约十五公里处。第二步,你们四人轻装进入干扰区,前往裂隙。第三步,在裂隙周围一公里处建立临时工作站,开始修复作业。”
他调出另一张图:“我们会在这个位置——”他指向距离裂隙三公里的一处高地,“设立观测哨,用高倍率光学设备提供远程观察和预警。但一旦你们进入干扰区核心,通讯将完全中断,我们无法提供实时支援。”
“所以,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你们需要自行撤退到三公里外的安全线,我们才能接应。”奥拉夫的表情严肃,“这不是演习。根据能量读数,裂隙周围的危险等级已经达到a-。那些冰霜构造体,每一只都有单独摧毁一个装甲小队的能力。”
李淼举手提问:“裂隙本身的能量喷发有规律吗?”
“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技术员调出数据图,“每两小时一次小规模喷发,持续十五分钟;每八小时一次大规模喷发,持续四十分钟。喷发期间,能量干扰会达到峰值,所有能量型武器和防护设备都可能失灵。另外,喷发会吸引更多冰钻虫聚集。”
她看向林风:“你们计划中的‘凝胶修复’,最好在喷发间歇期进行。但喷发间歇期只有八十分钟窗口,之后又是新一轮喷发。”
王胖子在本子上快速计算:“八十分钟……理论上是够的。但需要提前布置好所有施放点,一次性完成大面积覆盖。凝胶需要五分钟固化,十分钟达到最大吸附效率……”
“问题在于,你们如何接近裂隙?”奥拉夫皱眉,“据我们观察,每次喷发间歇期,那些冰霜构造体会在裂隙周围巡逻,数量最多时达到五只。它们有基本的领地意识,会攻击任何靠近者。”
赵炎睁开眼睛:“那就引开它们。”
“怎么引?”奥拉夫问。
“用这个。”王胖子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闹钟。
一个普通的、塑料外壳的电子闹钟。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普通闹钟!”王胖子认真道,“这是‘多功能灵能诱饵装置(极地特调版)’!我在里面封存了高浓度的能量模拟信号,设定好后,它会定时发出类似裂隙能量的波动,吸引那些元素生物的注意!”
他按下闹钟背面的一个按钮。闹钟立刻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晕。
指挥中心里的能量探测器瞬间有了反应,指针指向闹钟方向。
“有效范围五百米,持续时间三十分钟。”王胖子得意道,“我们可以提前在远离裂隙的方向布置几个,设定好触发时间,等它们被引开后,我们再趁机接近裂隙!”
奥拉夫和几个技术人员交换了眼神。
“这个……有测试数据吗?”女技术员谨慎地问。
“模拟和实战是两回事。”奥拉夫提醒。
“所以需要实地测试嘛!”王胖子理所当然地说,“明天出发前,我们先在营地外围试一个?反正这玩意儿成本低,材料费不到五十欧元!”
五十欧元……奥拉夫想起isea那些动辄数十万欧元的精密设备,突然觉得心好累。
林风终于开口:“奥拉夫指挥官,王庞的发明虽然…… unnventional,但往往有效。我建议可以小范围测试。如果可行,确实能大大提高任务成功率。”
话说到这份上,奥拉夫也只能点头:“好吧。明天出发前,在营地警戒范围内测试一个。但如果效果不理想,就必须采用更稳妥的方案。”
简报会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讨论了各种应急预案、撤退路线、紧急信号等细节。
散会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北极圈的夜晚依然明亮——极光开始在夜空中浮现,绿色的光带如帷幕般摇曳,美得不真实。
王胖子趴在宿舍舱的窗户上,看得入迷:“真漂亮……要是能把极光能量收集起来,加到我的凝胶里,那修复的时候岂不是自带特效?”
“你省省吧。”赵炎已经躺到铺位上,“明天要早起,赶紧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淼还在研究地图,标注着可能的施放点。
林风走到窗边,看向极光的方向。在那些美丽的光带之下,他能感觉到裂隙能量的躁动——像是心脏的搏动,一次比一次强烈。
石板给出的节点坐标,就在那片峡湾的最深处。
深海寒铁……海洋之心……
后者,到底会在哪里?
他想起白天在车上,王胖子问的关于“本地特产”的问题。也许,答案就藏在这片极地的某个角落,藏在那些神话传说和现实交汇的地方。
“校长。”李淼突然抬头,“我在想一个问题。石板说节点是‘冰霜-海洋’双属性,但现在海洋属性几乎熄灭。如果我们只重启冰霜部分,会不会加剧能量失衡?”
林风点头:“问得好。所以我们需要在重启冰霜节点的同时,想办法激活海洋部分。这可能需要……”
他顿了顿:“可能需要进入峡湾海底。”
宿舍舱里安静了一瞬。
“海底?”王胖子转过头,“现在这天气?零下二十多度?海面都结冰了吧?”
“峡湾因为地热和洋流,部分区域不结冰。”林风说,“但海底温度仍然接近零度,而且有强水流。更重要的是,裂隙能量泄漏可能已经影响了海洋生态。”
赵炎坐起身:“你的意思是,海底可能有更多麻烦?”
“不确定。”林风实话实说,“但根据能量守恒,既然冰霜属性过度活跃,那么海洋属性的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很可能以某种形式‘储存’或‘转化’了。我们需要找到它。”
王胖子又开始在小本子上写:“海底探险……需要潜水装备……抗寒符阵……水下照明……也许可以抓几只本地鱼做向导……”
“睡觉。”林风打断他的思绪,“明天先搞定第一步。其他的,等到了现场再说。”
夜深了。
营地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周围,警戒塔上的哨兵裹着厚厚的防寒服,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冰层断裂的声音,或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嗥叫——在北极的冬夜,这很常见。
但在那些寻常的声音之下,有别的动静。
距离营地二十公里处,一片被冰封的湖面上,几个冰蓝色的光点正在聚集。它们围绕着一个更大的、三米高的轮廓,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流。那轮廓抬起头,冰晶构成的面孔上,两点幽蓝色的光芒望向营地方向。
它抬起手,周围的温度骤降,湖面裂开数道缝隙。
然后,它和那些光点一同沉入冰层之下,消失不见。
营地里的能量探测器,记录下了一次微弱的能量峰值,但很快归于平静。值班的技术员看了看数据,以为是裂隙的常规波动,没有特别在意。
三号宿舍舱里,王胖子床头那尊翡翠弥勒佛,突然微微亮了一下,发出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润光泽,随即熄灭。
睡梦中的王胖子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粉红色……草莓味……”
窗外的极光,舞动得更加妖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