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时,是日本当地时间下午三点。从舷窗望出去,东京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冬日色调,远不及挪威那种清澈的极地蓝,却另有一种都市特有的稠密感。
王胖子第一个蹦下飞机,深吸一口气:“嗯……是关东煮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还有……一点点怨念的酸味?”
李淼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改良版的能量罗盘。罗盘指针正在轻微颤动,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东京市区。“能量背景值比挪威高,但更……杂乱。像是很多股不同的能量交织在一起。”
赵炎最后一个走下舷梯。他站在舷梯上停顿了几秒,目光扫过停机坪、航站楼、远方的城市天际线。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提箱的手微微紧了紧。
林风走在中间,感受着这片土地的能量场。确实如李淼所说,复杂而密集。日本的灵脉节点似乎比欧洲更加“活跃”,或者说更加“拥挤”——毕竟这是个国土狭长、人口密集、又有着深厚灵异文化传统的岛国。
isea日本分部派来的接机人员已经等在廊桥出口。那是两个穿着西装、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戴着细框眼镜,胸前别着isea的徽章。他们举着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欢迎华夏玄学研究会代表团”。
“林风先生,您好。”为首的男子上前,用略带口音但很流利的中文说,“我是isea日本分部外事课的田中健一,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林由美。接下来的行程将由我们负责协调。”
握手,寒暄,取行李。一切按部就班,但林风能感觉到对方那种日式的谨慎和距离感——礼貌周全,但不热情。
去市区的车上,田中开始介绍安排:“各位下榻的酒店在千代田区,距离阴阳寮总部只有十分钟车程。明天下午两点,阴阳寮的次长安倍晴明先生——哦,不是历史上那位,是当代的安倍家主——将会接见各位。”
“安倍晴明?”王胖子眼睛一亮,“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阴阳师的后代?”
“是的。”田中点头,“安倍家是日本最古老的阴阳师家族之一,现任家主安倍晴明继承了先祖的名号,也是阴阳寮的实际负责人。他……比较传统。”
这句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那位安倍先生可能不太好打交道。
小林由美补充道:“按照惯例,外来超自然研究团体首次拜访阴阳寮,需要进行‘能力展示’。这不算是刁难,而是确认来访者确实有交流的资格。”
“能力展示?”李淼问,“具体是什么形式?”
“通常是解决一个小型的灵异事件,或者展示某种独特的术法。”田中解释,“阴阳寮会提供几个备选案件,由来访者选择。当然,如果各位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也可以主动提出展示方案。”
王胖子摩拳擦掌:“这个我熟!展示发明对吧?我有好多新玩意儿!”
林风看了他一眼:“到时候看情况。先到酒店安顿下来,晚上我们再详细讨论。”
酒店是典型的日式商务酒店,房间不大但整洁。isea给他们订的是一个连通套房:两个卧室加一个客厅,客厅里有榻榻米区域和一个小型茶室。
一进房间,王胖子就扑到窗边:“哇!能看到皇居!虽然只是树……不过能量感应很明显!那边有很强的结界!”
李淼已经打开行李箱,开始布置简易的能量监测站。几个小型感应器被贴在房间各处,连接到他的笔记本电脑上。“东京的能量网络比我想象的复杂。除了阴阳寮维持的大型结界,还有数十个中小型结界——应该是各个神社和寺庙的。它们像拼图一样拼接在一起,覆盖了整个城市。”
赵炎检查了房间的安全性,确认没有监控设备后,才放下行李。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市景色,突然说:“我母亲以前住在涩谷。她说东京是个‘能看到幽灵的城市’——不是指真的幽灵,而是说这座城市的新旧交替太快,到处都是过去的影子。”
林风打开保护盒,取出石板。石板一到日本,表面的符号流动速度就明显加快,裂纹似乎也愈合了一些。它“喜欢”这里的能量环境。
他将石板放在客厅的矮桌上,四人围坐一圈。
“现在,我们需要制定明天的策略。”林风说,“阴阳寮的能力展示,既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如果表现得好,能获得他们的尊重和合作;如果搞砸了,后续工作会很难开展。”
王胖子举手:“我建议展示三相循环技术!挪威的成功案例,足够震撼!”
李淼摇头:“不妥。三相循环是针对大型节点的修复技术,不适合小规模展示。而且那是我们的核心技术,不宜过早暴露全部细节。”
“那展示什么?”王胖子挠头,“我的发明?比如御守护身符或者折纸式神?”
赵炎想了想:“不如展示我们对日本灵异现象的理解。比如,分析一个当地案例,提出解决方案。这样既能显示能力,又能体现尊重——我们做了功课。”
林风点头:“这个思路好。田中不是说阴阳寮会提供几个备选案件吗?我们选一个,现场分析解决。李淼负责技术分析,王胖子提供装备支持,赵炎和我负责执行。展示要快、准、有效,最好能有些……创意。”
“创意我擅长!”王胖子眼睛亮了,“要不要加点视觉效果?比如用樱花特效?或者把符箓做成动漫风格?”
“适可而止。”林风提醒,“日本文化讲究‘侘寂’美学——简约、含蓄、不张扬。太花哨可能适得其反。”
“懂了!低调奢华有内涵!”王胖子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那我把发明做得看起来朴素一点,但功能强大……”
讨论持续到晚饭时间。isea的田中和小林由美邀请他们共进晚餐,地点是酒店附近的一家传统怀石料理店。
晚餐是典型的日式宴请:安静、精致、礼节繁琐。每道菜分量不多但摆盘精美,上菜顺序严格,用餐时几乎不说话。王胖子几次想活跃气氛,都被李淼用眼神制止了——在这种场合,安静用餐才是礼貌。
饭后,田中和小林告辞。四人回到酒店,王胖子终于忍不住:“我的天,吃顿饭跟做仪式一样!连咀嚼声都不能太大!我差点憋死!”
“入乡随俗。”李淼倒是很适应,“其实这种用餐方式有助于集中精神感受食物的味道。而且那家店用的食材……有些带有微弱的灵性能量,对修行者有益。”
赵炎同意:“米是伊势神宫供奉过的品种,鱼来自濑户内海的特定渔场,连水都是富士山雪水。这顿饭不便宜。”
林风感知着体内能量的变化——确实,那些食物中蕴含的微量灵气被身体吸收,比普通食物更能补充精力。“isea的安排很周到。不过明天才是重头戏。大家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阴阳寮总部位于东京都心的一栋不起眼的黑色建筑内。从外面看,它像是一栋普通的政府办公楼,但一进入大厅,就能感觉到明显不同。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温度比外面低两三度,光线柔和但不明亮。大厅墙上挂着巨幅的《泰山府君祭》画卷,下方是一排神龛,供奉着日本神话中的各位神明。偶尔有穿着狩衣或巫女服的人员匆匆走过,看到他们这些外来者时,会投来好奇但克制的目光。
田中和小林带着他们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上刻着复杂的阴阳太极图,两侧是两句汉诗:“天地阴阳理,万物化育机”。
“这里是‘见之间’,阴阳寮接待重要客人的房间。”田中低声说,“安倍晴明大人已经在里面等候。请注意礼节——进入后先行礼,等对方示意再入座。交谈时尽量使用敬语。”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但透着威严的声音:“请进。”
门被拉开。房间是标准的和室,榻榻米地面,中央一张矮桌,桌后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紫色的狩衣,头戴乌帽,面容清癯,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坐姿挺拔,眼神平静但深邃,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这就是当代安倍晴明。
他左侧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白衣红袴的巫女服,容貌秀丽但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柄神乐铃。右侧则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秘书或助手。
“华夏玄学研究会代表团,前来拜访。”林风用标准的日语说道,同时按照日本礼节行了一礼。李淼、赵炎、王胖子跟着行礼——王胖子的动作有点笨拙,但还算标准。
安倍晴明微微颔首:“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四人在矮桌对面坐下。田中和小林则退到房间角落的待客席——他们的身份不够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谈。
“听闻诸位在挪威成功修复了异常节点,技艺非凡。”安倍晴明开门见山,用的是日语,但语速不快,确保翻译器能跟上,“不知此次来访,有何指教?”
林风用中文回答,由赵炎翻译——这是事先商量好的策略,显示团队中有精通日语的人才。“安倍先生过誉。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进行学术交流。北欧的维京秘法与东方的道法体系有诸多相通之处,我们想了解日本的阴阳术,是否也有类似的脉络。”
安倍晴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方没有直接提“帮忙”或“合作”,而是用了“学术交流”这个委婉的说法,显得很有分寸。
“阴阳道确实与道家有渊源。”他承认,“不过经过千年的本土化,已形成独特的体系。不知诸位想了解哪个方面?”
“我们听说阴阳寮最近在处理几件棘手的案件。”林风顺势切入,“如果不介意,能否让我们观摩学习?当然,作为交换,我们也愿意展示一些华夏的术法,供贵方参考。”
这就是提出“能力展示”了,但说得像是互相学习。
安倍晴明左侧的巫女开口了,声音清冷:“安倍大人,正好‘墨田区的影女事件’还未解决,可以让他们试试。”
“影女?”王胖子忍不住小声问李淼,“是什么?”
李淼低声回答:“日本传说中的一种妖怪,会在夜晚出现在独居者家中,坐在天花板角落凝视下方的人。被凝视者会感到恐惧、失眠,严重时精神崩溃。”
安倍晴明看向林风:“如何?‘影女’算是比较常见的灵异现象,但这次的事件有些特殊——已经持续一个月,驱逐了三次都复发。如果诸位愿意尝试,阴阳寮可以提供案件资料和必要的协助。”
“乐意之至。”林风微笑,“不过我们想现场勘查后再决定方案。可以吗?”
“当然。”安倍晴明点头,“由美,你带他们去墨田区。现场的一切由他们主导,阴阳寮人员只负责提供信息和记录。”
那位巫女——原来她叫由美——站起身,微微鞠躬:“遵命。”
案件地点在墨田区一栋三层的老旧公寓楼。受害者是一位独居的漫画家,姓佐藤,三十多岁男性。据阴阳寮的报告,他一个月前开始出现幻觉:每晚凌晨两点,都会看到天花板上坐着一个长发女人的黑影,静静凝视着他。他试过搬家,但无论搬到哪个房间,影女都会跟来。
“我们进行过三次净化仪式。”由美在车上介绍,“第一次用盐和神乐铃驱逐,有效了三天;第二次加了结界符,有效了一周;第三次动用了式神看守,但式神反而被‘污染’,开始出现攻击倾向。现在佐藤先生暂时住在朋友家,但影女的诅咒已经缠上他,即使离开公寓,晚上还是会做噩梦。”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这是一栋典型的昭和时代建筑,外墙斑驳,楼梯狭窄。整栋楼只有三户人家,另外两户是老人,早早睡了,所以投诉不多。
由美掏出一串钥匙——阴阳寮已经取得了业主的许可。“佐藤先生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没动过,保持原状。”
一行人上楼。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王胖子掏出他的“怀表罗盘”,表盖打开后散发柔和的光,既照明又监测能量。“能量读数……偏高。不是阴气,也不是怨念,而是……一种‘存在感’。就像有什么东西长期占据这里,留下了印记。”
佐藤的房间很乱:画稿、漫画书、泡面碗、咖啡罐到处都是。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矮桌、一个壁橱、一个简易衣柜,天花板很低。
李淼立刻开始布设能量感应器。几个硬币大小的装置被他贴在房间四角和天花板中央,连接到平板电脑上。“开始记录。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能量背景值……”
他盯着屏幕,眉头皱起:“奇怪。能量波动很规律,像心跳一样,每三十秒一次。但不是从某个点发出的,而是……整个房间在‘呼吸’。”
赵炎走到窗边,检查窗户和墙壁:“没有侵入痕迹。门锁完好,结界也没有破损。那个影女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林风站在房间中央,闭目感知。石板在酒店,但他已经将部分石板信息导入自己的意识。此刻,他能“看到”房间能量场的细微结构——确实如李淼所说,整个空间被一种温和但执拗的能量渗透,像是一块海绵吸饱了水。
“不是附身,也不是诅咒。”林风睁开眼睛,“是‘共生’。”
“共生?”由美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影女是恶灵,怎么会和人类共生?”
“也许那不是影女。”王胖子突然说,“或者不完全是。”
他蹲在房间角落,用一个小刷子轻轻扫起一些灰尘,放进试管里。“李淼,分析一下这个。我感觉……有颜料成分。”
李淼接过试管,用便携光谱仪扫描:“丙烯颜料残留,还有……少量石墨粉。这是漫画家的画具材料。”
王胖子又检查了矮桌上的画稿。佐藤是个恐怖漫画家,画风阴郁,最近的稿件全是关于“天花板上的女人”的故事。画中的女人形象越来越清晰,从一开始的模糊黑影,到后来有了具体的五官、发型、甚至表情。
“我有个猜测。”王胖子举起一张画稿,上面的女人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微笑,“这个‘影女’,可能是佐藤先生自己‘创造’出来的。”
由美皱眉:“创造?人类怎么可能创造恶灵?”
“不是有意识的创造,而是无意识的投射。”林风明白了王胖子的意思,“佐藤先生长期创作恐怖漫画,精神高度紧张,加上独居的孤独感,他的恐惧和想象力具象化了。这个房间充满了他散发的精神能量,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思想造物’——也就是你们说的影女。”
李淼调出能量数据佐证:“看这里,能量波动频率与人类脑电波的θ波高度同步。θ波出现在浅睡、冥想、创造力迸发时。佐藤先生在创作时处于这种状态,他的思维能量泄漏出来,固化在这个空间里。”
赵炎补充:“所以驱逐仪式只能暂时清除能量残留,但源头——佐藤先生的精神状态——没有改变,影女就会再生。式神被污染,也是因为吸收了太多负面精神能量。”
由美听得愣住。阴阳寮的处理方式一直是“发现恶灵-驱逐恶灵”,很少考虑恶灵的“成因”。这种从源头分析问题的方法,让她感到新奇。
“那……该如何解决?”她问。
“两种方法。”林风说,“第一种,彻底净化这个空间,然后对佐藤先生进行精神治疗,切断能量供应。第二种……”
他看向王胖子:“第二种更治本,但需要一点创意。”
王胖子咧嘴一笑:“让影女‘转正’!既然是她创造出来的,就让她变成有益的‘守护灵’!比如……创作灵感提供者?”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由美瞪大眼睛:“把恶灵变成守护灵?这怎么可能?”
“理论上可行。”李淼已经开始计算,“影女的本质是精神能量的聚合体,没有自我意识,只是重复‘凝视’这个行为。如果我们能重构它的能量结构,加入正向的意念……”
“用这个!”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看起来像小音响的装置,表面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正能量频率播放器’!原理是播放特定频率的声波,引导精神能量向积极方向转化!我本来设计用来治疗抑郁症的,但对付这种‘情绪造物’应该也有效!”
由美看着那个画着猫咪图案的装置,表情复杂。阴阳寮的法器都是严肃的:神乐铃、御币、符箓……从来没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需要配合仪式吗?”她问。
“要!而且要符合日本文化!”王胖子兴致勃勃,“我设计了一个‘转灵仪式’:第一步,清理空间;第二步,播放正能量频率;第三步,用特制符箓重构能量结构;第四步,与佐藤先生建立新的‘契约’——不是主仆契约,而是合作关系,影女提供创作灵感,佐藤先生提供精神能量并保持积极心态。”
他说着,已经掏出一叠特制的符箓——纸是京都的和纸,墨是用富士山火山灰特制的灵墨,图案是阴阳太极和动漫风格的结合体。
“这些符箓的激活方式也改了。”王胖子演示,“不用念咒,而是用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像是触控笔的东西,“在符箓上画出特定的图案,就能编程能量流向!我称之为‘可视化符箓编程系统’!”
由美完全懵了。符箓……编程?这两个词怎么能放在一起?
林风忍着笑:“王庞同志的思路一向比较……创新。但效果往往不错。由美小姐,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现在开始准备。晚上是灵异活动的高峰期,正好处理。”
由美看向角落的田中和小林——他们作为isea人员,一直安静记录。田中对她点点头,意思是“让他们试试”。
“好。”由美深吸一口气,“需要阴阳寮提供什么?”
“盐、神乐铃、还有……一点仪式感。”王胖子说,“毕竟是日本的灵,要用日本的规矩办。对了,能不能再找几个巫女来跳神乐舞?增加气氛!”
由美脸颊抽了抽:“……我联系一下。”
晚上八点,公寓楼下已经拉起了结界——不是防止外人进入,而是防止能量外泄。阴阳寮派来了三名巫女和两名神官,还有几位记录人员。小小的公寓挤满了人。
佐藤先生也被请来了。他看起来憔悴不堪,黑眼圈很重,但听说有人能彻底解决问题,还是鼓起勇气回来了。
王胖子的布置让所有日本人目瞪口呆:
房间四角摆着四个“正能量播放器”,播放着轻柔的、据说能安抚精神的音乐。天花板贴满了特制符箓,形成一个复杂的阵图。房间中央摆了一个小神龛,里面不是神像,而是一个……手办?准确说,是王胖子用3d打印机临时制作的“影女q版手办”,作为能量载体。
“这是‘偶像原理’!”王胖子解释,“给无形的能量一个具体的形象载体,更容易操控!”
仪式开始。阴阳寮的神官先进行传统的净化仪式——撒盐、摇铃、念祷文。这是为了清理空间中的负面能量残留。
然后,王胖子接手。他拿着那支“符箓编程笔”,在天花板的符箓上快速绘制图案。每画一笔,符箓就亮起一道光,光线连接成网,笼罩整个房间。
“现在,播放正能量频率!音量调到三档!”
轻柔的音乐变得更有穿透力,但不是刺耳,而是像温暖的流水,洗涤着空间的每个角落。佐藤先生惊讶地发现,自己一个月来第一次感到……放松。
“李淼,能量读数!”王胖子喊。
天花板中央,一个淡淡的黑影开始凝聚——那就是影女。但和之前不同,她的轮廓变得柔和,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好奇?
“佐藤先生!”王胖子转向漫画家,“现在,对她说话!不是恐惧,不是祈求,而是……邀请!邀请她成为你的创作伙伴!”
佐藤愣住了:“说……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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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比如‘我想和你一起创作更好的故事’!或者‘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但我们可以换种相处方式’!重点是诚意!”
佐藤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黑影说:“那个……虽然你很可怕,但我的漫画因为你的存在,确实变得更受欢迎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我画故事,你提供灵感?”
黑影轻轻晃动。接着,它缓缓下降,不是恐怖的压迫感,而是轻柔的漂浮。它落在那个q版手办上,融入其中。
手办的眼睛亮起了温和的蓝光。
“成功!”王胖子握拳,“能量结构重组完成!影女从‘恐惧造物’转变为‘灵感共生体’!现在她不是恶灵了,是……嗯,就叫‘灵感小姐姐’吧!”
阴阳寮的人员全都看呆了。他们见过驱逐、封印、净化,但从来没听说过把恶灵“转化”成有益存在的。
由美走到神龛前,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发光的手办。她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确实变得温和、稳定,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这……这真的可以吗?”她难以置信。
“试试看就知道了。”王胖子把手办递给佐藤,“带回家,放在工作台旁边。当你创作时,她会提供灵感;当你累了,她会提醒你休息。但记住,保持积极心态!如果又开始焦虑抑郁,她可能会变回去哦!”
佐藤颤抖着手接过手办。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连接——不是恐惧,而是亲切,像是多了一个沉默的创作伙伴。
仪式结束。阴阳寮的技术人员开始全面检测房间能量。结果是:所有异常能量波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的、积极的能量场。佐藤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脑电波检测显示焦虑指数下降了70。
回阴阳寮总部的车上,由美一直沉默。直到车子停在总部楼下,她才开口:“安倍大人想见你们。现在。”
安倍晴明还在那间和室里,但桌上多了茶和点心。他亲自为四人斟茶,这是极高的礼节。
“刚才的仪式,我已经通过式神全程观看了。”安倍晴明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很……特别的方法。但有效。佐藤先生的情况确实解决了,而且解决得很彻底。”
他顿了顿:“阴阳寮处理过十七起影女事件,都是驱逐或封印。但像这样转化恶灵的,是第一次。诸位的能力和思路,让我印象深刻。”
林风微笑:“只是另一种可能性而已。每个灵异现象都有其成因,找到成因,往往就能找到更柔和的解决方法。”
“更柔和……”安倍晴明重复这个词,“确实。阴阳寮的方法有时候过于刚硬了。这可能和日本的文化有关——我们习惯划分‘洁净’与‘不洁’,然后清除不洁。但诸位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转化、共生、平衡。”
他喝了一口茶,进入正题:“那么,关于诸位提到的日本灵脉节点异常……可以详细说说吗?”
林风知道,真正的合作,现在才开始。
他示意李淼打开平板电脑,展示石板提供的日本灵脉图。“根据我们的监测,日本的三个关键节点:富士山、青木原树海、伊势神宫,能量活动异常。三者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场,如果继续发展,可能会撕裂某种屏障。”
安倍晴明的表情变得凝重:“你们说的屏障……是指‘现世’与‘黄泉’的界限?”
“是的。”林风点头,“用日本神话的说法,就是‘黄泉之门’。如果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冰冷。安倍晴明左侧的那位西装助手——现在知道他是阴阳寮的情报负责人——急促地说:“这不可能!三大神社都有强大的结界,怎么可能……”
“结界在衰弱。”李淼调出能量衰减曲线,“过去三个月,三个节点的结界强度分别下降了12、15和9。虽然缓慢,但趋势明显。而且,这种衰弱不是自然老化,而是有外力的持续侵蚀。”
安倍晴明闭目沉思。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们知道‘八岐大蛇’的传说吗?”
“知道。”赵炎回答,“被须佐之男斩杀的上古邪神。”
“传说中,八岐大蛇被斩杀后,尸身化为八座山峰,血液汇成河流,怨念深埋地下。”安倍晴明缓缓说,“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核心’——也就是承载它大部分力量的部分——被封印在三个地方:头在富士山,身在青木原,尾在伊势。”
他看向林风:“如果三个节点的结界同时衰弱,意味着封印在松动。八岐大蛇的怨念可能会苏醒。而一旦它苏醒……”
“黄泉之门就会打开。”林风接话,“因为八岐大蛇本身就是连接现世与黄泉的媒介。神话中,它就是从黄泉爬出来的。”
一切串联起来了。石板提示的危机,日本神话的线索,三个节点的异常。
安倍晴明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林风先生,诸位。阴阳寮需要诸位的帮助。不,是整个日本都需要。”
林风也站起身回礼:“我们会尽力。但首先,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数据,以及……前往三个节点实地勘查的许可。”
“许可即刻批准。”安倍晴明果断地说,“阴阳寮的所有资源,随诸位调用。由美。”
“在!”巫女由美应声。
“你全程陪同协助。阴阳寮内部,由你负责协调。”
“遵命!”
会谈结束,已近午夜。离开阴阳寮时,东京下起了小雨。街灯在雨幕中晕开光晕,城市的喧嚣沉淀下来。
车上,王胖子终于忍不住:“我的天,八岐大蛇!那是终极boss级别的存在吧?我们能搞定吗?”
“还没到那个程度。”林风说,“只是封印松动,不是完全破封。我们还有时间。”
李淼看着车窗外雨中的东京塔:“不过……如果真是八岐大蛇,常规方法肯定没用。需要特别的手段。”
赵炎擦拭着短刀:“斩蛇的刀,我们有吗?”
林风想起石板。石板在酒店里,应该已经感知到了这次会谈的内容。它会不会提供新的信息?
他看向窗外的雨夜。东京的灯光在雨中模糊,像是透过一层水幕看另一个世界。
东瀛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挑战,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