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老头那看似平淡,实则蕴含着千钧之重的关怀下,林凡的心境,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那场生死搏杀带来的后遗症,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是精神上的紧绷与后怕。而孙老头那份不问缘由的庇护,却如同一股温润的泉流,悄然抚平了他心中那份因杀戮而滋生的戾气与焦躁,让他那颗因步步为营而日渐坚硬的心,重新变得沉静而又坚韧。
经此一役,林凡对于“苟”道的理解,无疑又深刻了数分。以前的藏拙,更多是出于一种理智的、趋利避害的策略。而现在,这种谨慎,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骨髓,化为了一种本能。他愈发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任何一丝的张扬,任何一点的疏忽,都可能招致万劫不复的下场。唯有将自己彻底隐于黑暗,如深渊下的顽石,默默积蓄力量,方能在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惊涛骇浪中,保全己身,觅得那一线生机。
夜,再次笼罩了死气沉沉的废料谷。
林凡的洞府之内,早已被他用新得的灵石,重新布置了一套更为隐秘、更为强大的示警与隔绝阵法。柔和的月光石光辉洒下,将这方寸之地映照得亮如白昼,却无一丝光亮能够透出洞外。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开始清点那场生死之战后,得来的惊人收获。
首先,是那十三个大小不一的玉瓶。林凡小心翼翼地将其一一打开,凭借着从《百草图录》中学来的粗浅药理知识,仔细地辨别着。其中大部分,都是些用于增进炼气后期修为的丹药,诸如林凡通过一些典籍上见过的“凝元丹”、“培元丹”、“合气散”之流,品质皆是不俗,显然是那黑衣青年日常修炼所用。另有两瓶,则是疗伤圣药“生肌玉骨膏”,药香浓郁,效果远胜孙老头所赐的丹药。
林凡将这些丹药分门别类,用自己准备好的玉瓶重新装好,贴上标签,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有了这些丹药和之前的灵石,练气后期的修炼资源暂且不愁了。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终于落到了那五枚缴获的玉简之上。这也是他此刻更为关心的东西。一个疑似来自顶级宗门、修为练气后期的剑修,其收藏的功法秘术,又岂会是凡品?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首先拿起了第一枚玉简,将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轰!”
刹那间,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神魂的恐怖剑意,轰然冲入他的识海!林凡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神识仿佛被万千柄利剑同时穿刺,剧痛难当。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将神识抽回。
仅仅是接触了不到一息,他的神识便已受了轻伤,识海之中,兀自残留着那股霸道绝伦的青色剑意,久久不散。
“好……好恐怖的剑经!”林凡心有余悸,眼中满是骇然。他不敢再轻易探查,只是强忍着头痛,从那股庞杂的信息洪流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青莲剑典》!
果然!林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这与他之前在那黑色令牌上看到的青莲图案,以及黑衣青年那出神入化的青色剑气,完全吻合!这竟真是一部来自中土神州顶级宗门“青莲剑宗”的功法!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将这枚玉简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神识强度,想要修炼这等层次的功法,无异于痴人说梦,强行为之,只会落得个神魂崩溃的下场。
待识海中的刺痛感稍稍缓解,林凡又拿起了第二枚玉简。这一次,他学乖了,只是用神识在玉简外围轻轻触碰,缓缓渗入。
这一次,没有那霸道的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玄之又玄、飘渺无定的信息。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在他识海中缓缓流转,最终凝聚成一篇名为《幻灭心莲》的秘法。
这是一门专门用以修炼、锤炼神识的无上秘术。根据法诀记载,此术是与那青莲剑经配套的修行法门,修成之后,不仅能令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强大,更能在识海之中,凝聚出一朵虚幻的“心莲”,用以镇守神魂,从而可以初步忍受住青莲剑典的剑意攻伐,而且此术对抵御心魔与神识攻击,也有相当显着的效果。
“修炼神识的秘法!而且还是那青莲剑典的配套法门!”林凡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
他将这篇秘法牢牢记在心中,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又拿起了第三枚玉简。
这枚玉简之中,记载的则是一本名为《丹道总纲》的典籍。其中包罗万象,从最基础的药理辨析、灵草培育,到各种丹火的操控法门、丹炉的品阶划分,乃至数千种丹方的配比与炼制心得,应有尽有。虽然其中绝大部分高阶丹方都已残缺不全,但其所构建的庞大而又系统的丹道知识体系,依旧让林凡叹为观止。
“有了此物,再结合师父所赠的典籍,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接触一下炼丹之道了!”林凡心中思索。
紧接着,是第四枚与第五枚玉简。
第四枚玉简中,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御剑术》的法门。其精妙程度,远非林凡之前在坊市中淘换来的那种大路货色可比。其中不仅有如何将神识与飞剑完美结合,做到如臂使指的法门,更有十数种利用飞剑进行攻击、防御、乃至辅助布阵的精妙变化,看得林凡眼界大开。
而当他探入最后一枚玉简时,一股比《青莲剑典》稍弱,却同样凌厉霸道的剑意再次传来。林凡早有准备,神识一触即收,只捕捉到了这门秘法的名称——《化剑诀》!
其中内容完全不曾得知。
清点完这五枚玉简,林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青莲剑典》、《幻灭心莲》、《丹道总纲》、《御剑术》、《化剑诀》……
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在云霞宗这等三流宗门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如今,它们却尽数归于自己囊中。
联想到那块刻着“外门六十一”的青莲令牌,
一个清晰无比的推论,已然在林凡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在鬼市交易会上,从“白无常”摊主那里买来的《中土神州宗门概览》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地寻找起来。
片刻之后,一段关于“青莲剑宗”的记载,映入了他的眼帘。
“青莲剑宗,中土神州顶级宗门之一,以剑立派,传承万载。其门下弟子,大多自负傲然,皆为剑修,攻伐之力,冠绝同阶。宗门收徒极为严苛,非剑道天才不取……其外门弟子,仅有上百余人,竞争之激烈,远非寻常宗门可比。每一名外门弟子,皆配有青莲令牌,以证身份,其上编号,便是其在外门中的实力排名……”
看到这里,林凡再无半分怀疑。
他缓缓放下玉简,又将那枚黑色的青莲令牌,拿在了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那“六十一”的数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一个来自顶级宗门,在外门堪堪过百的弟子中,也只排到第六十一名的弟子。
虽然有境界上的差异,但杀他们这等三流宗门的低阶修士和练气期的其他散修,就真如杀鸡屠狗一般简单。如若不是一开始便示敌以弱,不然自己是绝无可能逃过此劫的。而且林凡隐隐猜测,外门上百弟子之中排名六十一的弟子应该尚属于学艺不精的那一类了。
林凡大约能想到,这青年应该并未真正修成这几门顶尖功法秘术,不然绝不可能是那日的那般表现的。倒也符合其在青莲剑宗的外门之中仅排在中游甚至偏后的位置。但即便如此,一个学艺不精的外门弟子,前五十都未曾踏入的存在,便能将自己这等修士随手杀之。这一刻,林凡更加认识到了自己与顶尖宗门的修士之间的差距。
然而这等存在,却不知是何缘故,竟会流落到云霞宗这等偏僻之地,干起了杀人夺宝的勾当。最终,却又因大意与自负,被自己这个三流宗门地界上的低阶修士,用符箓,给活活阴死了,一身手段,竟是没能施展半分。
这其中的讽刺与荒诞,让林凡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轻叹,将所有的感慨,都化为了一抹愈发坚定与冰冷的决然。
“这修仙界,果然是步步杀机。无论出身,无论天资,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将所有的玉简与令牌,都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妥善放好,最终拿出来了这次鬼市之行计划的原本收获。
正是《无名敛息诀》,以及那枚记载着《五行锻体诀》的残破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