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三月，废料谷一如既往的不起波澜。
对于谷中那些早已麻木的杂役弟子而言，每一天都只是前一天的重复，是在秽气侵蚀下，为了一枚清瘴丹而苦苦挣扎的轮回。然而，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土地上，一处偏僻的洞府内，却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蜕变。
林凡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他并未运转《基础五行诀》吸纳灵气，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不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一首由无数细微“频率”构成的庞大交响乐。洞府外秽气流动的迟滞，山壁岩石的沉寂，甚至地底深处某只虫豸翻动泥土的微弱声响，都化作独特的律动，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这便是他从《无名敛息诀》中参悟出的法门，他将其命名为——《融灵决》。
此法不修灵力，只修心境，其核心便是将自身的“存在感”，融入周遭万物的“频率”之中，化有形为无形。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起初，他只能勉强捕捉到这些“杂音”，稍一分神，便会从那种玄妙状态中脱离。但他并未气馁，而是拿出了前世做科研的劲头，日复一日地尝试、记录、分析。
他尝试着让自己的心跳，去贴合岩石的沉寂；让自己的呼吸，去模仿秽气的流动。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修行，要求他彻底摒弃作为生灵的本能，去靠近那些死物。
足足耗费了一个月，他才终于能够稳定地维持这种状态一炷香的功夫。当他第一次成功地将自身气息与洞府的石壁“同步”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石头，外界的神识扫过，也只会将他当做洞府的一部分，而不会有丝毫察觉。
虽然离第一层大成，敛去七成气息还差得远，但这条路，总归是走通了。
暂停了修为的精进，林凡便将每日打坐恢复的灵力，尽数投入到了另一门功法的修炼之中——《五行锻体诀》。
深夜的洞府内，时常会传出压抑的闷哼声。
林凡赤裸着上身，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宝光。他引导着丹田内的五行灵力，不入经脉，而是散入四肢百骸。
锐利的庚金之气如钢刀刮骨，带来深入骨髓的酸麻刺痛；充满生机的乙木之气修复着筋膜，带来撕裂般的成长感；爆裂的丙火之气在血液中燃烧，灼痛难当；柔和的葵水之气滋养皮膜；厚重的戊土之气稳固根基。
一个循环下来，他浑身便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如雨下，脸色苍白。
痛苦，是变强最直接的证明。
这门功法对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几乎他一整夜打坐恢复的灵力，也只够完成两三个周天的锻体。但其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三月下来，他的身形并未变得如何魁梧，但肌肉筋骨的密度与强度，却远胜从前。如今的他，单凭肉身之力，恐怕便能与一阶下品的法器硬撼几下。
除了这两门秘术，制符与丹道理论的学习，也被他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如今绘制一阶上品符箓的成功率，已稳定在了五成以上。储物袋中积攒的各色符箓，已是蔚为可观，是他最大的底牌。
而那部从黑衣青年处得来的《丹道总纲》，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虽然没有丹炉，没有地火，无法实践，但林凡依旧沉浸其中。他将其中记载的数千种丹方、药理变化、炼制心得，与孙老头所赠的《百草图录》相互印证，用石板反复推演。
知识若不能转化为力量，便只是一堆废纸。但在此之前，必须先将这些废纸，牢牢刻进脑子里。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将自己的每一分时间都压榨到了极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以一种无比扎实的方式，疯狂地积蓄着力量。
这一日，沉寂了许久的云霞宗外门，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一张由宗务堂发布的巨大告示，贴在了人流最密集的外门广场上，引来了无数弟子的围观。
“宗门小比！时隔五年的宗门小比终于要开始了！”
“天哪！你们看奖励！前十名，每人都能获得一百块下品灵石和三瓶聚气丹！”
“不止！前三名，还能额外获得一件上品法器！第一名，更是能得到一枚珍贵无比的‘筑基丹’主药兑换令牌！”
人群瞬间沸腾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名为“渴望”的火焰。
对于这些挣扎在底层的外门弟子而言，这无疑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尤其是那虚无缥缈，却又让人魂牵梦绕的“筑基”机缘。传闻，若能在小比中表现得足够惊艳，甚至有可能被前来观礼的内门筑基长老看中，收为弟子，从此鱼跃龙门！
消息如风一般，很快也传到了死气沉沉的废料谷。
就连那些平日里麻木不仁的杂役弟子，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眼中也难得地闪过一丝光亮，虽然这光亮很快便被现实的残酷所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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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盛事，与他们这些连修炼都无法进行的废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凡对此自然也是有所耳闻，但他只是付之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上品法器？他储物袋里那柄削铁如泥的无影剑，品质可不比那差。丹药灵石？他刚从黑衣青年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至于筑基长老的青睐……
呵呵，自己储物袋里躺着的，可是来自顶级宗门“青莲剑宗”的真传功法。
这些在旁人看来足以拼上性命的奖励，于他而言，不过是些聊胜于无的添头罢了。他现在只想安安静…地待在废料谷，将《融灵决》练至小成，再图后续。
然而，三日后，当他照例前往翠微峰照料药园时，孙老头却罕见地没有考校他的药理知识，而是坐在石凳上，悠然地品着茶，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子，宗门小比的事，听说了吧？”
“回师尊，弟子听说了。”林凡恭敬地回答，心中却在思索师父的用意。
“嗯，”孙老头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准备去瞧瞧？”
林凡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迟疑道：“弟子资质愚钝，修为低微，就不去给师尊丢人了。那等场面，还是留给赵虎师兄那样的天才吧。”
孙老头闻言，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怕了？还是觉得整日跟这些花花草草和一堆破烂打交道，把胆子都给磨没了？”
“弟子不敢。”林凡连忙低头。
“哼，谅你也不敢。”孙老头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了几分，“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去争名夺利。你那四灵根的资质，能修到练气三层已是邀天之幸，指望你在小比上大放异彩，还不如指望我这园子里的青玉草明天就结出金元宝来。”
这话说得虽然不客气，但林凡却听出其中并无恶意。
果然，孙老头话锋一转，继续道：“让你去，是让你去开开眼界。看看同辈的弟子，是如何斗法的，他们的术法、法器，都有何独到之处。闭门造车，永远成不了气候。你虽不喜争斗，但日后行走修仙界，难道还能指望人人都跟你讲道理不成？”
“多看，多想，多学。哪怕是看别人如何输的，对你也是一种长进。”
一番话，说得林凡心中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师父的苦心。老头子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点自己，教导自己。
自己虽然经历过生死搏杀，但那终究是野路子，充满了侥幸。而宗门小比，却是一个绝佳的、可以安全地观察学习正统斗法方式的平台。
想通此节，林凡心中那点不以为然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抬起头，郑重地对孙老头行了一礼，沉声道：“多谢师尊教诲，弟子明白了。小比之日，弟子一定前去观摩学习。”
孙老头见他一点就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摆了摆手，重新端起了茶杯。
“嗯，去吧。记住，只带眼睛和脑子去，别逞能。”
“是，弟子告退。”
林凡躬身退出小院，转身向废料谷走去。
宗门小比么……也好，就去看看，如今这云霞宗外门之中，究竟都有些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