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场下便有数名身着执事服饰的外门执事，自人群中走出。他们神情肃穆，步伐沉稳，径直走向那巨大斗法台的四个角落，各自占据了一处方位。
这四位执事皆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气息沉凝，目光锐利。他们出现后，只是简单地对视一眼，便极有默契地同时掐动法诀，向着脚下的斗法台打出一道道灵光。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原本一体的巨大斗法台，竟是从中间升起了三道半透明的光幕，精准无比地将其分成了四个大小完全相同的独立区域。每一片区域，都由一名执事负责主持。
所有参与小比的外门弟子，早在三日之前，便已在宗务堂完成了抽签，各自领到了一枚刻有数字的身份令牌。
此刻，一切准备就绪。左手边第一座斗法台上的那名山羊胡执事，清了清嗓子，手中托着一本玉册，朗声道：“第一场，三十七号对九十四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场间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中立刻有了动静。两名同样身着青色外门服饰的弟子，在周围修士各异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排开众人，一跃而上了那座斗法台。
两人上台后，先是遥遥相对，依着宗门规矩，互相拱手行了一礼，口中称了声“师兄请指教”。
那山羊胡执事见状，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只是淡淡道：“小比规矩，想必尔等都已知晓。一旦禁制开启，除非一方开口认输，或是失去战力，否则比斗不止。老夫会在此看着，不会让尔等有性命之忧，但拳脚无眼，法术无情，若是有个什么损伤，也怨不得旁人。”
言罢，他大手一挥，一道法诀打在脚下的阵眼之上。
霎时间，一层更为厚重的青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骤然升起，将整座斗法台笼罩其中。台上的两人，周身灵力激荡，神情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台下数千名观战的弟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第一场比斗之上。
角落里的林凡，同样将目光投了过去，神情平淡，心中却是在暗自分析。
上台的两人，修为皆是炼气四层初期，根基看上去还算扎实，但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却显得有些虚浮，不够凝练。
这便是寻常功法的弊端了。
他心中暗暗比较，越发感觉到自己修炼的基础五行决的不凡。
斗法台上，那三十七号弟子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他抢先出手，低喝一声，手中法诀一掐，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便凭空凝聚而成，带着一股热浪，呼啸着砸向对手。
而那九十四号弟子，则是个身形瘦削的少年。他见火球袭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色小盾，灵力一催，小盾迎风见涨，化作一面半人高的盾牌，堪堪挡在了身前。
“轰！”
火球炸裂，化作漫天火星。那青色盾牌一阵剧烈晃动，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持盾的少年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高大青年见一击得手，精神大振，双手不停，一连又是两颗火球，接连砸了过去。
林凡坐在石阶上，看到这里，便忍不住在心底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斗法，在他看来，简直是破绽百出。
那高大青年施展的火球术，虽说声势不小，但从灵力凝聚到激发而出，足足花了两息的时间。这等施法速度，若是碰上真正的对手，足够死上好几次了。
而且，他那火球术中蕴含的灵力，驳杂不堪，威力更是小的可怜。别说跟自己那经过五行相生增幅的法术比，就是自己随手一击的庚金术，威力恐怕都在其之上。
至于那持盾的少年，更是呆的离谱。
那青色小盾明显只是一件下品法器，防御力有限，硬接火球术已是勉强。他竟还站在原地不动，完全不懂得利用身法闪避，为法器分担压力。
这根本不是斗法，这简直就是站桩输出，比谁的灵力更厚，谁的法器更硬罢了。
果然，台上那少年在硬接了三记火球术之后，灵力便已消耗过半，脸色苍白如纸，握着盾牌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而那高大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连续施法，额头也见了汗。他见状，一咬牙，竟是收了法术，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大吼一声，直接朝着对手冲了过去。
那少年见状，更是手忙脚乱，竟也丢了盾牌，同样抽出一柄长剑，叮叮当当地与对方战作一团。
两人显然都没怎么修炼过控物之术，只能手持着法器，如同凡俗间的武夫一般，贴身肉搏，剑光挥舞间，毫无章法可言，看得林凡眼角直抽。
这画风，崩得有些厉害了。
最终，还是那高大青年身强力壮，抓住一个破绽，一脚将少年踹倒在地，手中短剑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我……我认输！”少年面如死灰，挣扎了半天，才不甘地喊出了这三个字。
山羊胡执事见状，这才挥手散去了禁制光幕，面无表情地宣布道：“第一场，三十七号胜！”
高大青年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得意洋洋地收了短剑，享受着台下传来的阵阵喝彩。而那落败的少年，则是在同门的搀扶下，灰溜溜地走下了台。
这第一场斗法，虽然在林凡看来，简直如同儿戏，过程乏善可陈。
但台下那数千名观战的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却是一个个看得神情兴奋，面色潮红。
“好！王师兄威武！”
“那一记火球术太漂亮了！”
“可惜了，李师弟还是太紧张了，要是他一开始就游斗，未必会输！”
各种议论声、叫好声、惋惜声，不绝于耳，仿佛刚才进行的是一场多么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一般，让林凡听得是哭笑不得。
一群菜鸟，看另一对菜鸟互啄，居然也能看得如此热血沸腾。
他下意识地瞥向了那座白玉高台。
果不其然，台上的副宗主与十位峰主长老，一个个端坐于各自的藤椅上，神情自若，古井无波。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与身旁的同道低声交谈，还有的甚至端起侍女奉上的灵茶，悠然地品着。
对于台下这等层次的“斗法”，他们显然是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在他们这些筑基期的大能看来，这炼气期的比斗，恐怕真的就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这一刻，林凡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
或许，自己之前经历的那场生死搏杀，在这些大人物眼中，同样是漏洞百出，可笑至极吧。
自己的算计和符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或许也只是些不入流的小聪明罢了。
这丝明悟，让他心中那点因看穿了台上两人斗法水平而滋生的优越感，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警醒。
苟道，漫漫其修远兮。
就在他思索之间，另外三座斗法台上的比斗，也陆续分出了胜负。
过程大同小异，无非是法术对轰，法器对拼，最后灵力不济的一方落败。施法速度慢，威力弱，手段单一，几乎是这些炼气中期弟子的通病。
林凡看得连连摇头，却也将这些人的斗法方式，默默记在了心里。
虽然水平堪忧，但终究是一个了解宗门弟子主流战斗方式的好机会。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哪怕是了解菜鸟是怎么打架的，也好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