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正是道基。”石坚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透着一股难得的肃然，“林师弟，你入宗时日尚短，虽也是一心向道，但可曾真正想过，为何在修仙界中，唯有踏入筑基期，才被公认为真正踏入了仙途？难道仅仅是因为寿元倍增、实力大涨吗？”
林凡闻言，神色一正，恭敬地拱手道：“师弟愚钝，只知筑基乃是修仙第一道大坎，跨过则海阔天空，至于其中深意，确实不明，还请师兄解惑。”
石坚转过头，不再看林凡，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漆黑的夜空，不疾不徐地开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追忆往昔听闻的教诲。
“筑基修士，寿享两百载，可肉身御空，更可将灵力化为法力，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手段，与炼气期相比，确有云泥之别。但这所有的变化，归根结底，皆源于那一点‘道基’。”
说到此处，石坚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凝重：“炼气期修士，虽能感应天地灵气，纳入己身，但那灵气终究是无根之浮萍，存于丹田气态之中，驳杂而不纯，易散而难聚。所谓的灵力液化，不过是筑基的第一步，也是最轻松的一步，只要积蓄足够，辅以筑基丹的丹药之力，水到渠成即可。”
林凡心中一动，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他在宗门典籍中确实看过关于灵力液化的记载，但对于后续的说法，却知之甚少。
石坚接着说道：“然而，若止步于此，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法力深厚的练气士罢了。宗门内有许多练气十层、甚至十一层、十二层的修士便是困于次关卡不得而进，只能不断精进灵力的深厚程度罢了。而真正的筑基，乃是要在灵力液化之后，认清本我，明确道心，于那丹田深处虚实莫测之所，构建出属于自己的一点‘道基灵光’！”
“道基灵光？”林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正是。”石坚点了点头，沉声道，“此物玄妙异常，只有筑基成功的修士，方能模模糊糊感应到它的存在。它并非实体，却又真实不虚，任凭你用何种手段探查，也无法窥其踪迹分毫。唯有修士以自身神魂相济，将其牢牢固于丹田深处，如此一来，那液化的灵力才能真正发生质的蜕变，化为筑基修士自身独有的‘法力’。”
林凡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追问道：“那神识的蜕变，也与此有关？”
“聪明。”石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基一成，便如定海神针，镇压气海。诞于神魂的神识，在这个过程中也会受到道基灵光的滋养与洗礼，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散乱的神识会变得更加凝实、坚韧，感知的范围与精细程度都会暴涨。可以说，唯有筑基之后，修士的生命层次才算是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跃迁，从此脱离凡胎，寿元大涨，有了问道长生的资格。”
林凡深吸一口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石坚这番话，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对筑基这一境界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随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石坚，急切地问道：“师兄，既然这道基如此重要，那究竟要如何才能认清本我，构建这道基灵光呢？”
听到这个问题，前方原本御空而行、气度不凡的石坚，身形忽然微微一滞。
他猛地回过头，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尴尬的咧嘴笑容，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啊？”
林凡整个人愣在飞剑之上，差点没控制住身形，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这才望向石坚。
石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师弟莫怪，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平日里从宗门那些结丹期师叔祖的讲座上，或者是藏经阁某些积灰的古籍里生搬硬套背下来的。至于具体怎么个‘认清本我’，又怎么个‘构建灵光’，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看着林凡那副仿佛憋得慌的模样，石坚叹了口气，索性摊牌道：“师弟啊，你也知道，我这人虽然灵根还凑合，但对这法修一途的悟性，实在是……一言难尽。那些玄之又玄的口诀心法，我看一遍忘一遍，参悟个三天三夜也憋不出个屁来。”
他指了指自己那如铜浇铁铸般的身躯，无奈道：“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另辟蹊径，专修了这体修之道。体修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资源够，对自己够狠，就能硬生生砸出一条路来。”
林凡嘴角微微抽搐，心中那股对大道奥义的敬畏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
“那……师兄之前在宗门内四处挑战，甚至不惜发布任务求人切磋，被冠以‘斗法狂人’之名，难道也是因为……”林凡试探着问道，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嘿，师弟果然心思敏捷！”石坚一拍大腿，竟是一副遇到知音的模样，“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天天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还不是因为这《赤金琉璃身》太过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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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坚一脸悲愤地解释道：“这功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破而后立’，想要精进，光靠自己苦修是不够的，必须借助外力不断捶打肉身，刺激气血。尤其是到了瓶颈期，更是需要不同属性的灵力攻击来淬炼皮膜。所以我才隔三差五地去找宗门里的师兄师弟，甚至是筑基期的师叔们讨教。”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说是切磋，其实就是我皮糙肉厚，站着让他们打。既能磨练功法，又能省下一大笔请人陪练的费用，何乐而不为？只是没想到打着打着，这‘斗法狂人’的名号就传出去了，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林凡听完，彻底无语了。
他回想起之前在炼器峰接取任务时，陈嫣师姐那一脸古怪的表情，以及石坚非要让自己用金刃符攻击他的执拗劲头。原来这哪里是什么性格执拗、痴迷武道，分明就是为了白嫖免费的“陪练”和“挨打”啊！
这一刻，石坚在林凡心中那个高大伟岸、深不可测的筑基前辈形象，虽然依旧高大，但味道却全变了。这分明就是一个为了修炼不择手段、甚至有些无赖的“滚刀肉”。
“师兄……当真是好算计。”林凡憋了半天，最终只能拱手佩服道。
“哈哈哈哈！修仙嘛，不寒碜！”石坚朗声大笑，显得毫不在意，“只要能提升修为，脸皮厚点算什么？如今我筑基已成，这《赤金琉璃身》算是小成，日后倒是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找打喽。”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驱散了林凡心中最后一丝因杀人夺宝而产生的阴霾。看着前方那个豪迈洒脱的身影，林凡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这修仙界中，果然人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石坚看似鲁莽粗豪，实则大智若愚，对自己有着极其清晰的认知和规划。这种人，或许在悟性上不如那些天之骄子，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仙路上，未必就走不远。
“不过师兄，”林凡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问道，“既然这法修筑基之道师兄也不甚明了，那师弟日后若要筑基，又该从何处着手？”
石坚收敛了笑意，沉吟片刻道：“此事你倒是不必太过焦虑。你那符道天赋极佳，神识本就比同阶修士强大，这对感应‘道基灵光’大有裨益。等你到了练气圆满，宗门自然会有相应的指引。再者……”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凡，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回去，任务酬劳中有一次宗门秘境的进入资格，其中的明心路对法修感应道基大有帮助，师弟悟性若是足够，在那里提前塑炼道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明心路？”林凡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天边，第一缕晨曦已然破晓，将云层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两人不再多言，催动遁光，加速朝着玄天宗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