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在前引路。
林凡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几道流光溢彩的禁制光幕。
每一道光幕穿过时，林凡都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神识从身上扫过。
这种被完全窥视的感觉，令他浑身紧绷，体内法力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越往深处走，四周的灵气便越发浓郁。
比起铭符峰，此地的灵气浓度几乎呈现出液化的雾状。
呼吸之间，精纯的灵气顺着口鼻涌入肺腑，无需刻意炼化，便自行融入四肢百骸。
林凡心中暗凛。
这便是结丹真君的潜修之地。
仅是这环境，便足以让筑基修士眼红不已。
穿过最后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峰顶的后花园。
园中并未种植什么名贵的灵药，反倒是随处可见一些看似寻常的青竹与奇石。
布局疏密有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
在花园中央的一座凉亭内。
两道人影正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副残局棋盘，似乎正在对弈。
石坚走到凉亭外十丈处，便停下了脚步。
他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躬身行礼。
“弟子石坚，已将林师弟带到。”
林凡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站在石坚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也不敢抬头直视那两道身影，只是恭敬地长揖到底。
“弟子林凡，拜见妙源师叔祖。”
凉亭内。
那个略显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既然来了，就都过来吧。”
“是。”
石坚应了一声，这才直起身子，对着林凡使了个眼色。
两人缓步走入凉亭之中。
林凡这才敢微微抬眼，用余光打量起亭内的情形。
左侧坐着的，正是那位身穿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面容清篯，双目虽然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
此人应当就是炼器峰的妙源真君了。
而在他对面坐着的，则是一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如冠玉，颌下留着三缕长须，手中捏着一枚黑子，正含笑看着林凡。
这面容，林凡并不陌生。
正是当初在灵渊城主持仙艺大会，并将他破格录入玄天宗的那位城主。
李玄风。
见到此人，林凡心中稍定。
既然有熟人在场，想必今日之事，应当不会是什么杀身之祸。
李玄风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看着林凡，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林凡，数年不见，你倒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喜。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不仅修为精进神速，连这一身符道造诣，也是越发精湛了。”
林凡连忙低头。
“师伯谬赞了。”
“弟子只是侥幸有些机缘，加上平日里不敢懈怠，这才略有寸进。”
李玄风摆了摆手。
“你不必过谦。”
“修仙界中，机缘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今日召你前来，其实并非是为了叙旧。”
“而是有一事，需要当面确认一番。”
林凡心中一凛。
“请师伯示下。”
李玄风看了一眼对面的妙源真君，见老者正闭目养神，似乎对一切都不在意，便转过头，继续说道。
“当年在灵渊城，我曾察觉你体内气息有异。”
“虽被你刻意遮掩，但那种灵力运转的特殊波动，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你所修习的那门敛息秘术，不知如今修到了何种境界？”
林凡闻言，心中大震。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底细就已经被这位结丹真君看穿了。
他一直以为《融灵决》天衣无缝，却忘了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任何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回禀师伯。”
“弟子确实修炼了一门敛息之术，乃是当年在坊市中偶然所得的残篇。”
“弟子愚钝，至今也只是修成了一些皮毛。”
李玄风笑了笑。
“是不是皮毛，光说无用。”
“你且在此地，全力施展那门秘术，让我与妙源师兄看上一看。”
林凡略一迟疑。
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这毕竟是两位结丹真君当面，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是。”林凡应了一声。
他退后两步，来到凉亭边缘的空地上。
深吸一口气，体内《基础五行诀》缓缓运转，随即切换至那门《无名敛息诀》的特殊行功路线。
丹田内的五行灵力，开始以一种极为玄奥的方式分解、重组。
原本属于修士那种锋锐、凝练的气息，开始迅速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周围草木竹石极为相似的平和气息。
几息之后。
林凡的身影虽然还站在那里。
但在石坚的神识感应中，那个位置却仿佛空无一人。
！若非肉眼所见，他甚至会以为那里只是一块顽石，或者一株枯木。
这种将自身气息彻底融入环境，达到天人合一假象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石坚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虽然早就听林凡说过这门秘术，也曾见识过。
但此刻在这灵气浓郁之地，林凡全力施展之下，效果竟比之前还要强上三分。
凉亭内。
一直闭目养神的妙源真君，此刻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原本看似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是精光暴涨，死死地盯着林凡。
李玄风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转头看向妙源真君，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师兄，如何？”
“我没骗你吧？”
妙源真君没有理会李玄风。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跨出，便来到了林凡身前三尺处。
一股庞大如山岳般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却又控制得极好，只笼罩在林凡周身三寸之地。
林凡只觉得呼吸一滞，维持秘术的灵力流转都差点凝滞。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心神，硬是没有让秘术崩散。
片刻后。
那股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妙源真君上下打量着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竟真的在练气期就练成了。”
“还是以下品四灵根的资质。”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石凳上，看向李玄风，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如此悟性，堪称罕见了。”
李玄风抚掌而笑。
“这下你可同意了吧？”
妙源真君轻哼一声。
“同意什么？”
“老夫何时说过不同意了？”
林凡收了功法，气息重新恢复正常。
他听着两位真君的对话，心中却是一头雾水。
什么同意不同意？
这门敛息术，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来历不成？
李玄风似乎看出了林凡的疑惑。
他招了招手，示意林凡走近些。
“林凡，你可知你修炼的这门秘术，究竟是何来历？”
林凡老实摇头。
“弟子不知。”
“当年在鬼市购得此术时，只是一枚残破玉简，并无名字。”
“弟子私下里将其唤作《融灵决》。”
李玄风点了点头。
“融灵决倒也贴切。”
“不过，此术在我玄天宗内，却是有正式名字的。”
“唤作《万相敛息诀》。”
林凡心中一动。
万相敛息诀？
李玄风继续说道。
“此术并非我玄天宗的根本传承，而是数百年，现任宗主游历中土神州时，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带回的。”
“其品阶极高，但也极为偏门。”
“说它偏门，是因为此术对于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说，并无太大用处。”
“修士一旦筑基，体内法力浑融一体，收发自如，想要遮掩气息，手段多的是。”
“但这门秘术，却偏偏要求在练气期修炼。”
“而练气期修士，经脉未定，灵力驳杂，想要做到将自身气息完美融入天地万物，其难度之大，无异于登天。”
“它对修炼者的悟性要求极高，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度，更是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稍有不慎，灵力逆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说到这里，李玄风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自此术带回宗门以来，近百年来，尝试修炼此术的弟子不知凡几。”
“但真正能在练气期将其修成的，只有一人。”
林凡下意识地问道。
“是谁？”
李玄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入宗也有数年了，应当听说过授法堂那位经常开坛讲道，却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的师叔吧？”
林凡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个在授法堂讲道，声音变幻莫测，身形万千的身影。
“无为真君？”
李玄风点了点头。
“不错。”
“正是无为师弟。”
“他当年便是凭着绝顶的悟性，在练气期修成了此术。”
“也正是以此为基，他在筑基之后，对于灵力的掌控达到了入微之境，这才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结成金丹。”
“而你，是第二个。”
林凡听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年为了保命而修炼的这门秘术，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更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宗门内唯二练成此术的人。
李玄风看着林凡震惊的模样，笑了笑。
“妙源师兄虽然主修器道，但对弟子的悟性最为看重。”
“他一直想寻个在灵力掌控上有天赋的弟子，传承衣钵。”
“我之前虽有举荐之意，但毕竟口说无凭。”
“今日一见，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
一直沉默的妙源真君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凡。”
林凡浑身一颤，连忙躬身。
“弟子在。”
妙源真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虽是四灵根，资质低劣。”
“但能修成此术，足见你悟性超绝，且心性坚韧。”
“除了制符，听说你那一手剑术，倒也使得有模有样。”
“老夫且问你。”
“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做个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
凉亭内顿时一片寂静。
一旁的石坚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听到师尊亲口说出，眼中仍是闪过一丝羡慕与欣喜。
林凡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亲传弟子？
结丹真君的亲传弟子？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有了这层身份，他在宗门内的地位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修炼资源，什么功法秘术，都不再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
在这修仙界，终于有了一座真正靠得住的大山。
林凡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没有任何犹豫。
当即双膝跪地，对着妙源真君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弟子林凡，拜见师尊！”
妙源真君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凡，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虚扶。
“起来吧。”
“既入我门，往后便要勤加修炼，莫要坠了老夫的名头。”
林凡顺势起身，恭敬肃立。
“弟子谨记。”
李玄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含笑点头。
“恭喜师兄，喜得佳徒。”
妙源真君心情似乎极好，难得地回应了一句。
“同喜。”
“此子既是你发掘的，日后若有所成，你也有一份功劳。”
说罢。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随手抛给林凡。
“这是为师的信物。”
“你如今修为尚低，且先在外门修行。”
“待你筑基之后，再如你石坚师兄一般，搬入内门，挑选洞府吧。”
“这令牌你且收好，凭此令，可在宗门内享有一些特权，若遇难事，也可直接来此寻我。”
林凡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温热，材质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源”字，背面则是一尊燃烧的火炉图案。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多谢师尊。”
妙源真君摆了摆手。
“行了。”
“今日叫你来，便是为了此事。”
“你且退下吧。”
“石坚，你送你师弟出去。”
石坚连忙应道。
“是。”
两人再次行礼，这才缓缓退出了凉亭。
直到走出那片后花园，穿过重重禁制，重新回到外面的山道上。
林凡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石坚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恭喜了，林师弟。”
“以后咱们可就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了。”
林凡看着石坚，脸上也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多谢石师兄引荐。”
“若无师兄，师弟哪有今日。”
石坚哈哈一笑。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走，今日大喜，去我洞府，咱们师兄弟好好喝上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