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背着萧凡，一步步走出灵雾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道袍，山路崎岖难行，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背上的萧凡气息微弱，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叶子，可每当她手忙脚乱快要摔倒时，总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灵力从萧凡身上传来，悄然稳住她的身形——那是他残存的意识在护着她。
“前辈，再坚持一下，快到青岚宗了。”苏清月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没回宗门大殿，而是绕到了后山一处隐蔽的药庐。这里是她平日炼制丹药的地方，只有两个贴身侍女知晓，最是安全。
药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堆满了晾晒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苏清月将萧凡轻轻放在竹榻上，连忙取出青岚宗压箱底的“凝神玉露”，撬开他的嘴灌了进去。
玉露入喉，萧凡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太好了……”苏清月松了口气，瘫坐在地，看着竹榻上毫无起色的萧凡，眼眶忍不住红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修士，可哪怕是昏迷中，他紧蹙的眉头里也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月几乎寸步不离药庐。她每日亲自煎药、换药，用青岚宗仅存的几株千年灵药为萧凡吊住生机，甚至不惜耗费自身修为，以灵力温养他断裂的经脉。
半个月后，萧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药庐的青竹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体内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前辈，你醒了！”苏清月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端着药碗快步走来，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凡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微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睡了多久？”
“十五天了。”苏清月舀起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地吹凉，“你伤得太重，经脉断了七处，丹田都裂开了缝，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萧凡沉默着喝下汤药，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知道自己伤得多重——空间乱流不仅撕碎了经脉，更震散了他苦修多年的灵力根基，如今的他，恐怕连刚入道的炼气修士都不如。
“空间裂缝……闭合了？”他艰难地问道，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苏清月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点头：“闭合了。那天你昏迷后，灵脉泉的灵气也变得稀薄，现在已经和普通山泉没什么两样了……”
萧凡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返回修真界的路，断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药庐外种着几株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极了修真界山门后的那片竹林。可这里终究不是家。
“为何救我？”良久，萧凡低声问道。他与苏清月非亲非故，她却耗费宗门至宝救他，甚至不惜耗损修为，这不合常理。
苏清月端着药碗的手紧了紧，脸颊微红：“前辈曾救过我……而且，青岚宗欠前辈一份情。”
“欠情？”萧凡挑眉。
“是。”苏清月放下药碗，语气变得郑重，“前辈还记得在黑风涧帮你挡下紫极门弟子的事吗？那不是巧合。我宗先祖曾留下遗训，若遇手持流金剑、能操控空间之力的修士，需倾力相助——前辈，您的流金剑，是不是刻着‘守界’二字？”
萧凡心中巨震，猛地看向放在枕边的流金剑。剑身上确实刻着极小的“守界”二字，那是他成为守界人的象征，除了修真界的几位长老，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青岚宗……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失声问道。
苏清月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残帛，递了过来：“这是先祖留下的残卷，前辈看完便知。”
残帛上的字迹古朴苍劲，记载的并非功法秘术，而是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千年前，修真界与紫灵界之间的空间壁垒出现裂痕，无数邪魔顺着裂缝涌入紫灵界，烧杀抢掠，紫灵界生灵涂炭。当时的守界人率领一支修士军团跨越壁垒，与紫灵界的修士联手抗魔，最终以惨重代价修补了裂痕。
而青岚宗的先祖，正是当年紫灵界修士的领袖，与守界人结下过生死盟约。盟约中约定，若后世守界人踏入紫灵界，青岚宗需倾力相助，直至守界人完成使命。
“守界人的使命……”萧凡喃喃道，指尖划过残帛上“镇守空间壁垒”几个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守界人的责任，不止是守护修真界，还要维系两界的平衡。
苏清月看着他震惊的神情，轻声道：“先祖说，守界人的信物便是刻有‘守界’二字的流金剑，且能操控空间之力……前辈，您就是我们等了千年的守界人，对吗？”
萧凡沉默着点头。事到如今，再隐瞒已无意义。
“可我现在……”他苦笑一声，扬了扬无力的手臂，“连自保都做不到，何谈使命？”
“前辈放心。”苏清月眼神坚定，“青岚宗虽只是地级宗门，但千年传承也积攒了些底蕴。我已让人将宗内所有关于空间秘术的典籍都搬到药庐，或许能帮前辈修复经脉，重凝灵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先祖残卷里还提到，紫灵界有一处‘碎星渊’，渊底藏着一块‘界心石’，能稳固空间壁垒，或许……也能帮前辈重开空间通道。”
萧凡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界心石？”
“嗯。”苏清月点头，“只是碎星渊比万妖岭更危险，里面不仅有九阶妖兽‘噬星兽’镇守，还有上古残留的空间乱流，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
“再危险，我也要去。”萧凡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有一丝回去的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
苏清月看着他眼中重燃的火焰，心中微暖：“我陪前辈一起去。”
“不行！”萧凡立刻拒绝，“碎星渊太危险，你不能去。”
“前辈忘了盟约吗？”苏清月浅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青岚宗世代守护守界人，这是我们的使命。而且，我熟悉紫灵界的地形，或许能帮上忙。”
萧凡还想反驳，却对上她坚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苏清月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那我们便一起准备。”最终，他点了点头，“至少要等我恢复到筑基期，否则去了也是送死。”
苏清月笑着应下，转身去取典籍。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轻快的背影上，也照在萧凡的脸上。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此刻的他，心中却少了几分孤独。或许，在这片陌生的世界里，他并非真的孤身一人。
药庐外的青竹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跨越千年的盟约，奏响新的序章。而碎星渊深处，那只沉睡的噬星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布满猩红的巨眼，发出一声震彻深渊的咆哮。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