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盯着墙角那团黑水,水面轻轻晃动,象是被什么力量搅动。赵大勇手还搭在开关上,喘着粗气。检测仪数值已经降了一半,但没完全归零。
“还没完。”林风低声说。
他弯腰把仪器靠近地面,屏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菌浓度在缓慢回升。
“风扇停了,为什么还有污染源?”赵大勇皱眉。
林风没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片黑水上。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颜色不断变化,象有东西在下面生长。他后退一步,拉住赵大勇的骼膊。
“走。”
两人迅速退出风机房,沿着原路返回。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直到爬出维修道,回到东区主信道,林风才摘下头盔。
周雨晴迎上来:“怎么样?”
“关了风扇。”赵大勇说,“但污染还在扩散,源头可能不止一个。”
周雨晴脸色变了。“如果地下三层还有活跃菌群,我们的材料撑不了多久。”
林风靠在墙上,闭了会眼。“先做新密封层。现有的顶不住持续渗透。”
“你打算用什么配方?”她问。
“加金属纤维,再掺一点石墨烯。”他说,“上次废品站收来的锂电池里能提纯出来。”
“材料有了,你怎么合?”赵大勇说,“之前试过高温压结,成品脆得象玻璃。”
“这次不一样。”林风抬头,“我来控制反应过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合成需要调动异能,把分子结构一层层拼接。以前做过几次,每次都会消耗大量精力。但这一次,必须精准。
实验室里,陈小满已经在等他们。他蹲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压制的样品,边缘发黑。
“又裂了。”他说。
林风走过去接过样品,翻看断面。“温度太高,碳化了。”
“可我们没别的加热方式。”陈小满说,“电炉最高就八百度,再高就得用氧炔枪,那玩意没法控温。”
“不用外部热源。”林风说,“我用能量场直接激发材料内部键合。”
陈小满愣住。“你亲自上?上次那样差点晕过去。”
“现在情况不一样。”林风打开工具箱,取出几块回收的电池芯,“原料更纯,结构也清楚。我能算出需要的能量值。”
他开始拆解电池,动作熟练。铝壳剥开,黑色粉末倒进研钵。接着用磁铁分离铁杂质,留下细灰状的石墨烯前体。
陈小满在一旁准备模具。方形,五厘米见方,厚度两毫米。这是测试标准件的尺寸。
“你要一次成型?”他问。
“对。”林风点头,“少一步,就少一分误差。”
材料配比好后,倒入模具。林风戴上绝缘手套,双手贴在压板两侧。他深吸一口气,激活异能。
掌心发热,一股细微的电流感顺着指尖渗入材料。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颗粒在震动,开始排列。他控制着能量输入,一点点提升强度。
起初很顺利。颗粒均匀分布,初步结合成网状结构。陈小满盯着显微镜画面:“成形了,没有裂纹。”
林风没松劲。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还没到。接下来要让金属纤维穿插进去,形成导电通路,同时增强轫性。
他加大输出。
就在金属丝开始嵌入时,异变突生。
能量场突然波动。林风手指一抖,输入的功率瞬间翻倍。材料内部温度急剧上升,表面开始冒烟。
“不对!”陈小满喊。
林风想撤力,但异能不能随意切断。就象拧紧的弹簧,一旦失控就会反弹。他感到脑仁一阵刺痛,额头冒出冷汗。
“快停下!”陈小满伸手要按急停按钮。
“别碰设备!”林风咬牙,“现在断开,整个结构会炸。”
陈小满僵住手。
林风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他试着反向调节能量流,象在逆流中划船。每一次调整都带来剧烈的压迫感,仿佛有东西在挤压他的太阳穴。
但他没放弃。他回忆刚才的节奏,找到那个临界点——能量刚好足以激活键合,又不会破坏结构。
他一点点收回多馀的部分,重新创建平衡。
三分钟后,烟停了。
林风睁开眼,手还在发抖。他慢慢松开压板,揭开模具。
里面是一块完整的黑色薄片,表面光滑,边缘整齐。
陈小满拿起来对着光看。“没裂……真的没裂。”
他放到测试台上,接上电阻仪。“导电性正常,比上一批强三倍。”
林风靠着桌边坐下,呼吸还没平复。“再测抗压。”
陈小满把样品放进压力机。数值缓缓上升。五百公斤……六百……七百……到八百时,屏幕显示形变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五。
“扛住了。”他抬头,“这回是真的成了。”
林风点点头,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
“你太拼了。”陈小满扶他一把,“刚才要是再晚一秒,你就被反噬了。”
“我知道。”林风说,“但必须试一次。我们现在没时间慢慢调试。”
“可你不能每次都这样。”陈小满声音有点急,“你是人,不是机器。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出事。”
林风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块新材料,知道这只是开始。防护舱要升级,密封层必须全面更换。这意味着至少二十块同等质量的板材。
而每一块,都需要他亲手合成。
“休息几个小时。”陈小满说,“等周雨晴回来,让她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风摇摇头。“她还得分析菌种,没空管这个。而且……”他顿了顿,“这种事,只能我自己来。”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零件架前,开始翻找铜线和绝缘胶带。
“你又要干嘛?”陈小满问。
“做个辅助控制器。”林风说,“用电路仿真我的能量输出节奏,至少能让下一次合成稳定些。”
他动手拆了一台旧示波器,取出信号发生模块。又从报废的充电器里找来稳压芯片,焊在一块小电路板上。
手指还在抖,焊枪差点歪到旁边。他停下来,甩了甩手。
“你状态不行。”陈小满说,“让我帮你。”
“你不懂这部分。”林风说,“信号频率要跟我异能波动匹配,差一点都会失衡。”
他继续焊接。焊点一个个成型。最后接上电源测试,屏幕上跳出一条平稳的波形曲线。
“差不多。”他说。
陈小满看着那条线,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搞这些的?”
“以前收废品,修过不少电器。”林风说,“坏了的东西,总有人懒得修,可其实换个零件就能活。”
“所以你也想把自己修好?”陈小满低声说。
林风没答。他拔下电路板,装进一个金属盒里,接上两个电极接口。
“试试。”他说。
他把新做的控制器绑在手腕上,电极贴住皮肤。再次把手放上模具。
激活。
这一次,能量输出明显平稳。控制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帮助他维持节奏。材料内部的结合过程变得顺畅,没有再出现剧烈波动。
十分钟后,第二块成品出炉。
表面比第一块更均匀,厚度误差不到百分之一毫米。
陈小满拿起检测仪扫了一遍。“性能一致,甚至更好。”
林风摘下控制器,检查接口处的皮肤。有一点红,但没烧伤。
“有用。”他说。
“你打算量产?”陈小满问。
“先做五块。”林风说,“够换掉主舱门周围的密封圈。那里最容易漏。”
他正要继续,手腕上的控制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屏幕上的波形猛地跳起,随即归零。
“怎么了?”陈小满凑近看。
林风拆开外壳。芯片烧了。
“过载。”他说,“它跟不上我的实时变化。”
陈小满叹了口气。“还是得靠你自己。”
林风把烧坏的板子扔进废料盒。“没关系。至少我知道方向对了。”
他活动了下手腕,重新准备第三轮合成。
“你真不歇?”陈小满说。
“不能歇。”林风说,“每拖一天,菌群就多扩散一分。等它们突破b2,外面的人也会受影响。”
陈小满看着他,忽然转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药膏。
“涂上。”他说,“上次你做完合成,手臂起了红疹,别以为我没看见。”
林风接过,默默涂在手腕内侧。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陈小满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咱们在废品站后面搭了个小棚,你非说能修好那台破冰箱。折腾了三天,最后真让它转起来了。”
林风笑了笑。“那冰箱后来用了五年。”
“可你那时候就不爱说话,一个人闷头干。”陈小满说,“现在也一样。有事不讲,非要自己扛。”
林风低头检查模具。“因为我知道,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陈小满没再说话。
林风激活异能,第三次开始合成。
能量流稳定推进。材料逐渐凝固。显微镜画面里,纤维网络清淅可见,没有断裂或堆积。
最后一刻,他缓缓收力,完美切断输出。
第三块成品完成。
他刚要开口,忽然身体一晃,膝盖撞在桌角。
陈小满立刻扶住他。
“够了。”他说,“你已经做了三块,再下去你会倒。”
林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视线有点模糊,耳边响起低沉的嗡鸣。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但他还是抓住了模具边缘,不让身体完全软下去。
“第四块……还得做。”
陈小满死死按住他肩膀。
“你给我听着。”他的声音很重,“你可以拼命,但不能死在这张桌子前。我们还需要你活着出去,把这一切结束。”
林风眨了眨眼,感觉有一滴汗滑进眼睛。
他终于松开了手。
陈小满扶他在椅子上坐好,顺手柄空模具推到一边。
操作台上,第三块成品安静地躺着,表面映着灯光,微微发亮。
林风的呼吸渐渐平稳。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周雨晴推门进来。
“地下三层的样本分析出来了。”她说,“菌种在变异,速度比预估快了四倍。”
林风抬起头。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周雨晴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