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对讲机递到陈小满手里,声音压得很低:“你待在地下,别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住对讲机外壳。屏幕还亮着,菌株培养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七十三。
张铁柱已经从后墙信道绕出去了。临走前他顺走了扳手和一段铁管,说要布置点动静。林风没拦他,只叮嘱了一句:别正面碰。
手机那条短信再没更新。发信人头像空白,号码是一串随机数字,发完就断了连接。
林风蹲在窗边,掀开木板一条缝。外面路灯昏黄,黑色面包车确实停在街口,车门紧闭,里面没人落车。但副驾驶位置的窗降了一半,露出半截金属探测仪的探头。
他退回屋内,关掉最后一盏灯。
发电机的声音被隔在地下室,地面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电线轻微的嗡鸣。假摄象头红灯还在闪,接的是纽扣电池,能撑十二小时。
对讲机忽然响了。
“东侧墙根有动静。”张铁柱的声音断断续续,“两个人,穿黑衣服,带工具包,正在撬配电箱。”
林风立刻回话:“别露面,让他们以为这地方废弃就行。”
“他们不是修电路的。”张铁柱顿了下,“那个包里有信号追踪器,我看见天线伸出来了。”
林风眼神一沉。对方不是来破坏的,是来找设备运行痕迹的。
他转身打开操作台下的暗格,取出一块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这是上周做的试验品,能模拟出实验室常用仪器的电磁频谱,功率很小,不会外泄,但在近距离会被误判为高负荷运转。
“小满,接上‘影子’。”他说。
陈小满立刻把发射器连上电源。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图标,代表伪造信号已激活。
几分钟后,对讲机又响。
“他们往门口走了。”张铁柱说,“拿着检测仪贴门缝,停留了十几秒。”
林风盯着门板。如果对方判断这里有设备运行,下一步就是强行进入。
“等他们动手再行动。”他对陈小满说,“你准备切断‘影子’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的脚步声多了起来,不止两人。有人低声交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明显急了。
突然,门把手被拧动。
咔哒一声,机械锁卡住。外面人用力拉了几下,没拉开。
接着是撞击声。他们开始用肩撞门。
第三下时,门框松动了一块。灰尘从缝隙飘落。
林风按下对讲机:“切断信号。”
陈小满手指一按,绿色图标熄灭。
几乎同时,外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对讲机传来张铁柱的声音:“他们退了,往车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林风趴在窗缝观察。面包车副驾的人接过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挥手示意离开。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街口。
他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对讲机又响。
“等等。”张铁柱声音变了,“后面还有辆车,刚拐进来。”
林风重新趴到窗边。
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年纪四十左右,手里拎着公文包,不象刚才那批人那样动作粗暴。
他站在门口,没去碰门,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大小的设备,贴在门板上。
林风瞳孔一缩。那是高端热感应仪,能穿透墙体扫描内部温度分布。
他迅速抓起一块厚棉布,盖住发电机排气管出口。那里有轻微热量逸散,虽然做了隔热层,但长时间运行还是会留下痕迹。
陈小满也反应过来,跑去关闭几处备用线路,减少整体能耗。
十秒后,西装男收起设备,低头记了点什么,然后上车离开。
两辆车先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风这才让张铁柱回来。
信道口的杂物被推开,张铁柱钻进来,脸上沾了灰:“第一批是打手,第二批是技术员。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为什么?”陈小满问。
“我们断得太快。”林风说,“正常实验室不会突然停止所有信号。他们会觉得有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
“改节奏。”林风坐回操作台,“以后每隔两小时,激活一次‘影子’信号,持续十分钟。让他们以为我们在间歇性工作。”
张铁柱点头:“还能加点干扰。我在隔壁厂房放几个老式收音机,定时自动开机,播放杂音。听起来象设备噪音。”
“可以。”林风看向陈小满,“数据备份做完了吗?”
“昨晚就完成了。”她说,“全存在移动硬盘,三份,藏在不同地方。”
“好。”林风站起身,“接下来几天,所有人减少外出。采购由赵大勇负责,他认识安全渠道。”
正说着,手机震动。
还是那个匿名号码。
林风看完,递给陈小满。
她眉头皱起:“登记用的是假名字,但他们怎么追到的?”
“可能是水电公司内部有人配合。”林风说,“或者他们调了监控,看到我们频繁进出。”
张铁柱一拳砸在墙上:“早该想到这点。我们搬东西太多次,肯定被人注意。”
“现在想这些没用。”林风打开抽屉,翻出几张新买的预付费手机卡,“明天起,换联系方式。旧号禁用,只保留这个对讲系统。”
他把卡分给两人。
“还有件事。”他说,“赵大勇还在帮我们查消息,但他现在处境危险。我们必须保证他安全。”
“要不要让他躲一阵?”陈小满问。
“不行。”林风摇头,“他要是突然消失,反而会引起怀疑。只能继续小心传递信息。”
三人商量到凌晨一点才各自休息。陈小满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对讲机。
林风轻轻拿过来,检查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
他走到地下室角落,打开隐藏柜,把今天的记录写进笔记本。每一步操作,每一次应对,都详细记下。
写完合上本子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来电。
未知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
那边很安静,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说话。
五秒钟后,电话挂断。
林风没回拨。他知道这种电话不能追查,对方用了跳转线路。
他把手机放进屏蔽袋,站起来活动肩膀。
这时,对讲机响了。
“林风。”是赵大勇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你们别出门,也别联系任何人。我刚听说,恒科内部开了紧急会,决定激活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不是收购,也不是驱逐。”赵大勇声音压到最低,“是直接申请执法介入。他们要举报你们非法持有生物材料,说你们在做违禁实验。”
林风沉默。
这意味着警察可能上门,查封设备,带走所有人。
“证据呢?”他问。
“他们可以伪造。”赵大勇说,“只要提交一份虚假检测报告,说在你们场地采集到高危菌株样本,就能合法搜查。”
“什么时候行动?”
“不知道。会议记录没写具体时间,只说‘尽快执行’。”
“谢了。”林风说,“你自己小心。”
电话断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着。
执法介入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掌握的信息程度。如果他们真能拿到场地样本数据,说明已经有内线接近基地。
他想起昨天那个西装男用的热感应仪。那种设备不便宜,一般外勤不会配备。只有高层才有权限调用。
也许,对方已经开始怀疑这里了。
他走回操作台,打开加密文档夹,调出最近三次“影子”信号的运行日志。
对比时间线。
第一次激活是晚上九点十五,持续十分钟。第二次是凌晨一点二十。第三次是早上六点四十八。
而面包车出现在街口的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二。
太巧了。
对方不是随机巡查,是冲着信号出现的时间来的。
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规律。
林风立刻下令:“从现在起,取消固定周期。‘影子’信号随机激活,每次不超过五分钟。间隔时间不规则。”
陈小满醒来,听到这话,马上修改程序。
张铁柱则去检查信道口的遮挡物,加固了几块木板。
三个人都没再提睡觉的事。
天快亮时,林风收到赵大勇最后一条消息。
他看完,把手机放进抽屉。
屋里很静。发电机低鸣,计算机屏幕闪铄。
陈小满抬头看他:“我们现在……只能等?”
林风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敲了下桌面。
“不。”他说,“被动防守不够。我们得知道他们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