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五十一分。他站直身子,手还搭在频谱分析仪的接口上。门被推开,陈小满提着工具包走进来,额前的碎发有点乱,象是刚跑了一段路。
“你找我?”她问,声音有点喘。
“不是我。”林风说,“是系统报的警。通风模块三区压力异常,主控台提示空气含氧量偏低。”
陈小满把包放在操作台边,打开面板调出监控界面。屏幕跳出血红的提示框:【b信道气流速率下降47】。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十分钟前。”林风指着数据流,“一开始只是波动,现在读数一直往下走。周雨晴那边刚接通新设备,不能停机,得尽快处理。”
陈小满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切换到渠道拓扑图。她的目光停在一段连接节点上。“这里,地下二层转角处的t型接头。信号显示松动,可能是震动导致密封圈偏移。”
“能修?”
“不难。”她说,“但得断电十五分钟,否则拆卸时有反压风险。”
林风走到主控台前确认当前运行状态。测试流程还在继续,数据采集已完成六成三。“等这轮结束再动手,五分钟后。”
“行。”陈小满从包里拿出扳手和密封胶,一边检查工具一边说,“上次检修是三个月前,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出问题。”
“东区废品站被砸的事你知道吗?”林风问。
“听说了。”她抬眼,“跟这个有关?”
“不清楚。”林风盯着屏幕倒计时,“但从昨天起,好几处外部线路都出现微幅震荡,象是有人在试探什么。”
陈小满没说话,低头把工具一件件摆开。螺丝刀、测压计、绝缘手套,全都整齐排列。她做事一向利落,不多话,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倒计时归零,系统弹出完成提示。林风按下暂停键,切断测试电源,然后在控制面板输入维护指令。红色警示灯亮起,走廊外的风机陆续停止运转。
“走吧。”他说。
两人穿过实验室后门,沿着消防梯下到地下二层。信道狭窄,头顶的渠道交错排布,表面刷着不同颜色的标识漆。陈小满打着手电往前走,脚步很稳。
“就是这儿。”她在一处弯道停下,手电光照向头顶的金属接缝。接口周围有细微的灰尘堆积,边缘一道细缝若隐若现。
林风仰头看了一会儿,“需要爬上去?”
“得上去。”她说,把工具递给他一个,“帮我拿着。”
她踩上旁边的检修架,伸手够到上方的固定卡扣。金属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用力一拧,螺栓松动了半圈。
“卡得太死。”她皱眉,“可能锈住了。”
林风把扳手递上去。陈小满接过去,换了个角度卡进槽口,身体微微后仰借力。一声闷响,第一颗螺栓脱落。
第二颗更难。她试了三次都没松动。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来。”林风说。
他爬上架子,接过扳手。位置有些别扭,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加力。扳手猛地一滑,螺栓终于松开。
“小心底下。”陈小满提醒。
他低头看,一块锈蚀的垫片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他伸手摸了摸接口内壁,手指带回一点黑色碎屑。
“密封圈老化了。”他说,“不只是松动,里面已经裂了。”
“那就得换新的。”陈小满翻了翻工具包,“我带了备用件,不过型号不一定完全匹配。”
“先装上试试。”林风说,“撑过今天就行。”
她递上新密封圈,林风小心塞进凹槽。重新对准接口,一颗颗拧紧螺栓。最后一颗上完,他轻敲了几下金属外壳,确认没有晃动。
“好了。”他说。
陈小满打开测压计,连接检测埠。数值跳了几下,稳定在绿色区间。
“气密性合格。”她说,“可以重启系统。”
林风掏出终端,发送恢复指令。几秒后,远处传来风机激活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头顶的渠道微微震动,气流重新流动。
他们回到地面层,主控台的警报已消失。屏幕恢复正常状态,氧气浓度回升至标准值。
“修好了?”周雨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暂时没问题。”陈小满收起工具,“建议下周做一次全面排查,这类接头不止这一处。”
“我会记下来。”周雨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单,“刚才那位工程师走了,看了测试过程,挺感兴趣。他答应把剩下的传感器也送来。”
“什么时候?”林风问。
“后天上午。”她说,“顺便带一台老式离心机,说是闲置多年,但还能用。”
“有文档吗?”陈小满问。
“有,但他不太懂电子版,全是纸质记录。”
“那得手动录入。”陈小满看了眼时间,“我待会去整理一下设备文档,顺便更新维护日志。”
林风点头,“我也去看看仓库那边有没有新货到。”
三人各自散开。林风走出实验室,拐向后勤信道。走廊尽头的铁门开着,赵大勇正指挥两个搬运工把箱子搬进来。
“都是你要的东西。”赵大勇擦了把汗,“三家凑的,型号不一样,但功能都能用。”
林风打开其中一个纸箱,取出一块电路板。边缘有磨损,但焊点完整。他又翻了翻另一箱,找到几节高容电池。
“钱付了?”
“一半。”赵大勇说,“剩下等验完货再结。”
林风把箱子合上,“找个干净房间放好,别堆在信道里。”
“知道。”赵大勇挥手叫人,“抬到三号储藏室去。”
林风转身要走,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嗡鸣。声音很轻,象是某种高频震动。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花板的通风口。格栅微微颤动,缝隙里飘出一丝灰白粉尘。
“等等。”他喊住搬运的人,“先别动那些箱子。”
他快步走回实验室,直接冲进主控台局域。屏幕一切正常,各项指标都在绿区。他调出实时监控,逐项排查。
陈小满跟着进来,“怎么了?”
“刚才通风口有灰尘飘出来。”林风指着回放画面,“你看这里,b信道末端摄象头拍到的,有颗粒物逸散。”
她凑近屏幕,放大那段影象。确实能看到细微的悬浮物在气流中漂浮。
“不可能。”她说,“我们刚修好接头,压力和密封都达标。”
“可它出现了。”林风说,“而且……”他顿了顿,“这不是普通灰尘。”
陈小满立刻调出空气质量分析模块。十秒后,报告跳出:【检测到微量金属氧化物颗粒,成分接近镍铬合金粉尘】
她脸色变了,“这种颗粒一旦吸入,长期积累会影响肺部功能。必须马上停机。”
林风直接按下紧急切断按钮。所有风机停止运转,整个基地陷入短暂的安静。
“我去查源头。”他说,“你通知所有人戴防护口罩,关闭所有与通风共用的实验设备。”
陈小满抓起对讲机开始调用。林风抓起工具包,再次奔向地下二层。
这次他直奔b信道最深处。那里连接着一座废弃的旧机房,平时没人进去。门锁生锈,他用力一拽才拉开。
里面堆着几台报废的电机和冷却塔残件。角落里有个小型增压泵,铭牌模糊不清。他蹲下身检查底部管线,发现一根分支管穿墙接入主通风道。
管口没有阀门,也没有过滤设备。他伸手摸了摸内壁,指尖沾上一层细粉。
他站起身,盯着那根管子。这不是原装设计,是后期私自接入的。
有人在这里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