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盯着培养舱里那片微微颤动的肌肉组织,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数据显示收缩频率稳定,但幅度太小,象风吹纸片那样无力。。三秒后,显微图象里的肌纤维突然断裂,信号消失。
“又断了。”陈小满站在旁边低声说。
林风没说话,关掉电源。他们已经试了七次,每次都在增强刺激时失败。组织能长成,能动,但承受不了实际使用需要的力量。
周雨晴翻看之前的记录,“问题不在电信号,也不在营养供给。我们仿真的环境数据和真实体内几乎一样。”
“那问题出在哪?”李梦瑶问。
“结构。”张铁柱看着支架模型,“我们现在做的组织,细胞是附着了,但排列太松散。没有真正的力学支撑,一用力就散。”
“天然器官有复杂的三维架构。”周雨晴点头,“我们的支架孔隙太大,细胞之间连接不紧密。”
“所以需要更好的模板。”李梦瑶抬头,“如果能找到一种材料,既能引导细胞定向生长,又能提供初期支撑力就好了。”
林风忽然想到什么。他转身走出地下室,二十分钟后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块灰白色的海绵状物体。
“这是上次从屠宰场带回来的猪心基质。”他说,“脱细胞处理过的,结构完整。”
“你想用它做新支架?”周雨晴问。
“不只是用。”林风把袋子放在操作台上,“我想试试合成。”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过去几个月,他一直靠异能分解废品站捡来的设备零件,再重新组合成可用的仪器。但他从来没尝试过合成生物组织。
“我可以把这块基质的结构记下来。”他说,“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复制出来。”
“你是说……凭空造一个?”李梦瑶声音有点抖。
“不是凭空。”林风把手贴在密封袋表面,闭上眼。几秒后,掌心发热,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膜开始在他手上形成。颜色逐渐变深,质地也变得更实。
十秒钟后,他睁开眼,摊开手掌。一块和原样几乎一样的组织静静躺在那里。
“这……”陈小满伸手碰了一下,“温度正常,触感也一样。”
“先放进去测试。”周雨晴立刻拿去连接传感器。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新合成的支架不仅结构一致,孔隙分布更均匀,某些局域甚至比原版更适合细胞附着。
“成功了?”李梦瑶盯着屏幕。
“还不算。”林风摇头,“这只是骨架。真正难的是让细胞在上面长成有功能的组织。”
“那就继续。”张铁柱说,“既然你能做出支架,下一步就试着连细胞一起合成了。”
林风没立刻答应。他知道风险。之前合成机械部件时,只要理解原理就能完成。但生物组织不一样,每一个细胞都在活动,相互影响。稍有差错,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但他也清楚,这条路必须走。
第二天清晨,他在实验室角落架起一张金属桌,周围摆上几台监控仪。这次他要用异能直接合成一块完整的骨骼肌组织。
他选用了前一天培养成功的ips分化细胞作为样本,将一小团细胞放在左手掌心,右手复盖上去。异能激活的瞬间,指尖发麻,象是电流穿过骨头。
图象投影在墙上的显示器中。细胞开始移动、排列,按照某种缺省路径迅速扩展。十分钟内,一块长约五厘米、厚度约一厘米的肉色组织成型。
“心跳信号?”陈小满盯着监测器。
“有微弱搏动。”李梦瑶确认,“不是自主收缩,可能是残留电活动。”
“放进培养舱观察。”周雨晴说。
他们小心地把合成组织放入主舱,接入营养循环系统。前六小时一切正常。以上,代谢产物也在可控范围。
第七小时,边缘局域出现坏死点。
“ph值下降。”周雨晴提醒,“局部酸性升高。”
“加大供液流速。”张铁柱调整阀门。
没用。三十分钟后,坏死区扩大到三分之一。组织中心开始变暗,收缩信号彻底消失。
“血管化失败。”李梦瑶看着切片图象,“外层细胞还能吸收营养,但内部得不到供给。就象一颗洋葱,只有最外面活着。”
“那加信道。”张铁柱指着支架设计图,“我们在合成时预留输送路径。”
“不行。”林风盯着残馀数据,“我现在的异能不能支持这么精细的操作。我能复制结构,但做不到让细胞自己形成管网系统。”
“那就分步来。”周雨晴说,“先合成带微槽的支架,再让细胞在里面自组织。”
“时间不够。”李梦瑶摇头,“病人等不了那么久。而且体外自组织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会议室陷入沉默。
林风坐在桌边,反复回看合成过程的录像。他发现一个问题:每次细胞排列到一定密度,就会停止迁移。仿佛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
“是不是缺少某种信号分子?”他问。
“有可能。”周雨晴调出文献资料,“发育中的肌肉会释放多种生长因子,比如igf-1、fgf,这些能促进细胞运动和融合。”
“你能加进营养液吗?”
“可以试试,但浓度很难控制。多了会癌变,少了没效果。”
“那我在合成时直接嵌入。”林风说。
“你确定?”陈小满看着他,“之前只是结构复制,现在要添加活性成分,难度翻倍。”
“我知道。”林风站起身,“但我们没别的选择了。”
第三次实验在两天后进行。
这次他准备了改良配方。在异能作用下,支架内部生成了细密的沟槽,同时将微量生长因子固定在特定位置。细胞被引导着沿着信道迁徙,理论上能实现更深的渗透。
合成完成后,组织被立即转入培养舱。
十二小时内,情况良好。细胞向中心移动的距离比以往增加了一倍。
第二十四小时,监测器报警。
“氧含量骤降。”周雨晴查看读数,“内部局域完全缺氧。”
解剖显示,虽然细胞进入了深层,但没有形成有效的物质交换网络。生长因子确实促进了迁移,但也加速了耗氧,反而加重了死亡。
“我们搞反了顺序。”李梦瑶疲惫地说,“不该先让细胞跑进去,而是先建好供应系统。”
“意思是……先造血管?”陈小满问。
没人回答。
这超出了他们现有技术的极限。人工血管需要内皮细胞、平滑肌层、弹性膜,还要能承受血压冲击。别说合成了,连单独培养都还没成功。
林风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他已经试了三种不同的合成模式,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功能缺失。
结构可以复制,材料可以生成,但他造不出“活”的东西。
“也许我不该强求一步到位。”他说。
“什么意思?”张铁柱抬头。
“我们换个思路。”林风走到白板前,“我不直接合成完整器官。而是分模块做。先做一个能工作的微血管段,测试通过后再集成进更大系统。”
“那你得保证接口匹配。”周雨晴说,“尺寸、流速、压力都要对得上。”
“我会记下每一组参数。”林风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一段管状结构,“从两毫米直径开始,长度一厘米。用内皮细胞做内层,外面包一圈间充质细胞,仿真初级血管壁。”
“你需要脉冲压力测试。”李梦瑶说,“不然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血流。”
“用改装的心室仿真器。”张铁柱指向角落那台机器,“可以设置不同收缩频率。”
“什么时候开始?”陈小满问。
“现在。”林风卷起袖子,“最后一次失败是因为信息不足。这次我会全程记录异能输出的每一个细节。温度、湿度、细胞状态、能量波动……全部存盘。”
他回到工作台,取出一份冷冻保存的内皮细胞样本。解冻后放在掌心,右手复上。
异能再次激活。
皮肤下泛起淡淡的热感,细胞开始重组。这一次他放得很慢,每推进一微米就停下来核对数据。显示器上,一根细小的管状结构逐渐成形。
四十分钟后,第一段人工血管完成。
它躺在培养皿里,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内壁的光滑纹理。
“接上仿真器。”林风说。
张铁柱小心地将两端连接到硅胶导管上。周雨晴激活程序,液体开始流动。
起初平稳。。
林风盯着监控曲线。压力数值上升,内皮层保持完整。。
液体泄漏,实验终止。
“支撑力不够。”李梦瑶取出残片,“外层细胞没完全分化,形不成有效张力。”
林风拿起断裂处仔细看。问题出在间充质细胞的密度分布不均。靠近接口的地方厚,中间偏薄。
“差一点。”他说。
“你还打算再试?”陈小满问。
“当然。”林风把残片放进分析仪,“这次我知道该怎么改了。”
他打开笔记本,写下新的参数方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其他人陆续离开去准备下一轮材料。陈小满最后一个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林风还坐在灯下写东西,左手边堆着七八份打印报告,右手握笔不停。显示器蓝光映在他脸上,眼角有些发红。
她没叫他休息,轻轻带上了门。
两个小时后,林风开始第四次合成。
这次他调整了细胞比例,在关键局域增加了支撑层厚度。异能持续输出二十七分钟,新的血管段成型。
接入仿真器,逐步加压。。。。
林风屏住呼吸。。
突然,连接口裂开。
液体喷出,溅到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