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手还贴在观察舱的玻璃上,指尖传来轻微的凉意。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盯着小鼠安静的面孔,象是在等它睁开眼睛。
陈小满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敲了下键盘,把刚才记录的数据保存下来。他转头看向林风,“那个信号……我们得再试一次。”
“试什么?”周雨晴抬起头。
“不是被动接收。”陈小满声音有点急,“如果人工器官能被神经系统当成感官,那反过来呢?大脑能不能直接给它发指令?”
实验室里静了一下。
林风终于松开手,转身走回主控台。他没说话,但手指已经点开了信号分析界面。
“你是说脑机接口?”周雨晴问。
“对。”陈小满点头,“我们现在知道身体能识别特定频率的信号,也能创建新的神经通路。那为什么不主动做一条通路出来?让大脑直接控制合成器官,甚至外部设备。”
张铁柱一直靠墙站着,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本子上画了几道线。他抬头说:“你意思是,用脑子想一下,机器就动?”
“差不多。”陈小满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字:输入、输出、反馈。
“现在的假肢要靠肌肉电信号驱动,反应慢,精度差。如果我们能读取大脑发出的原始指令,跳过中间环节,控制就会快得多。”
李梦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直在翻实验日志。她忽然开口:“可大脑不会直接发命令给器官。比如你不会想着让肝脏代谢,也不会控制胰岛素分泌。”
“所以要编码。”陈小满在白板上画了个框,“我们找到神经系统能接受的信号模式,做成标准协议。只要输入这个格式,大脑就认。”
林风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七秒周期的节奏还在闪动,像心跳一样稳定。
“小鼠的信号是自发形成的。”他说,“我们不能靠等待。得设计一个路径,强制创建连接。”
“怎么建?”周雨晴问。
“刺激加引导。”林风调出神经网络模型,“先用微电流激活目标局域,再同步输入标准信号。重复多次,让神经元形成固定响应。”
陈小满眼睛亮了:“就象训练反射?”
“对。但这次是我们定规则。”
张铁柱放下笔,“可大脑结构复杂,万一刺激错了地方?”
“不会。”周雨晴调出解剖图,“我们有精确坐标。而且只针对皮层下特定核团,影响范围可控。”
李梦瑶合上日志,“需要活体测试。”
“先动物。”林风说,“猪的脑结构接近人,适合初步验证。”
陈小满已经在写方案。“第一阶段,植入信号接收模块到人工肾,位置在脊髓连接区。第二阶段,从大脑运动皮层引出电极,捕捉控制意图。第三阶段,做双向通信——脑发指令,器官执行,再传回状态数据。”
“闭环系统。”周雨晴补充。
“没错。”林风打开设计软件,“我们要做一个能听懂大脑话的器官,也要做一个能让大脑听懂器官话的信道。”
接下来几天,实验室进入高强度工作状态。
陈小满负责信号协议设计。他把小鼠数据拆解成基础单元,提取出最关键的三个特征:脉冲间隔、振幅梯度、波形上升斜率。然后生成一组可调节参数,用于适配不同神经局域。
周雨晴做电极数组优化。传统电极容易引发炎症,还会被胶质细胞包裹失效。她改用柔性生物材料,表面涂覆一层促粘附蛋白,能让神经元主动靠近并形成突触连接。
张铁柱解决供电问题。无线供电效率低,电池又占空间。他设计了一个微型压电设备,利用器官周围的组织微动产生电流,够维持低功耗信号收发。
李梦瑶整理临床资料。她联系了两家医院,拿到十例深度昏迷患者的脑电记录。对比发现,七秒节律在多人身上都出现过,虽然不频繁,但模式一致。
林风统合所有模块。他在仿真环境中搭建了一套完整系统:大脑发出控制信号,通过电极采集,转换成标准指令,发送到人工肾,肾执行过滤动作后,再将压力、流速等数据编码回传。
第一次虚拟测试,成功创建双向通信。。
“可以试真人了。”陈小满说。
“不行。”周雨晴摇头,“还没做安全评估。万一信号干扰正常脑活动,可能导致癫痫或意识混乱。”
“那就先做离体测试。”李梦瑶说,“用刚摘除的猪脑,在营养液中维持活性,接上系统看反应。”
“太局限。”张铁柱反对,“离体脑没有全身反馈,无法验证闭环效果。”
林风沉默了一会,“用志愿者。”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病人。”他解释,“健康人,短期植入,可逆操作。电极放在非功能区,只采集信号,不干预行为。”
“谁会同意?”陈小满问。
“我。”林风说。
“你疯了?”周雨晴立刻反对,“风险太大。感染、出血、神经损伤,任何一点出问题,都可能留下后遗症。”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林风平静地说,“我对系统最了解,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而且……”他顿了顿,“我已经想好了接入点。”
他调出大脑模型,光标停在顶叶的一个局域。
“这里是多模态集成区,负责处理来自不同感官的信息。我们之前的小鼠信号也在这里有强响应。如果从这里接入,最容易被神经系统接纳。”
“可这地方靠近语言区。”李梦瑶提醒,“要是影响到表达功能……”
“我会控制刺激强度。”林风说,“只做轻度激活,不深入放电。”
没人再说话。
张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设计图,忽然说:“我把供电模块再缩小一圈,做成可拆卸的。万一有问题,能快速切断能源。”
“电极表面加自检程序。”周雨晴说,“一旦检测到异常放电,自动降频或关闭。”
“信号协议留后门。”陈小满补充,“设置紧急终止码,随时中断通信。”
林风点头,“明天开始准备手术。”
当天晚上,实验室灯一直亮着。
林风独自在操作间调试最终版本的固件。屏幕上滚动着代码行,他逐条检查校验逻辑。最后一项是安全锁机制:当脑电波动超过缺省阈值,系统会在两百毫秒内断开连接。
他按下确认键。
程序显示:加载完成。
凌晨三点,他走出操作间,看到其他人还在工作。
陈小满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笔。周雨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计算机屏幕亮着最后一组参数。张铁柱在检查手术工具包,李梦瑶则在核对医疗应急预案。
林风倒了杯水,坐到主控台前。
他打开加密文档夹,调出一份旧资料。那是他早年在废品站捡到的一块损坏硬盘里的内容,来源不明,标题写着“神经交互实验记录”。
他一直没公开这份资料。
因为里面提到一种信号模式,和他们现在发现的七秒节律几乎完全相同。
记录显示,实验在五年前终止,参与者全部失联。
他关掉文档,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九点,手术室准备完毕。
林风躺在操作台上,头部固定。周雨晴戴上手套,开始消毒。
陈小满站在监控屏前,盯着生命体征数据。张铁柱负责设备激活,李梦瑶守在应急按钮旁。
电极植入过程顺利。
当探针接触到目标局域时,主控屏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信号接收中】
所有人一愣。
林风闭着眼睛,突然说:“我感觉到了。”
“什么?”周雨晴停下动作。
“有东西在传。”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不是缺省的测试信号。
是一串熟悉的节奏。
短、长、长,停顿,短、短、短,再停顿,长。
七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