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重新躺上操作台,电极贴片被周雨晴一片片按在他的太阳穴和后脑位置。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压了压最后一块接口,确认连接稳定。
陈小满坐在监控屏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调出最新的安全协议。“三重验证已加载,信号强度限制在百分之三十以下,一旦检测到异常频率立即切断。”
“明白。”林风闭着眼睛,“开始同步。”
李梦瑶站在数据终端旁,盯着接收信道的波形图。最初的几秒一切正常,基线平稳,只有轻微的波动显示外部信号正在试探性接入。
“信号来了。”她说。
张铁柱凑近屏幕,“还是那个七秒周期?”
“对。”李梦瑶点头,“但这次……它变了。”
波形图上的节奏不再是单纯的短长组合,而是突然拉长了一段脉冲,象是某种加密指令强行插入原有结构。紧接着,整个频率发生偏移,原本清淅的通信信道开始出现杂波。
“这不是回应。”陈小满皱眉,“这是复盖。”
“切断连接!”周雨晴立刻伸手去按紧急终止键。
可就在她触碰到按钮的瞬间,林风的身体猛地一震,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又迅速握紧,动作僵硬得象被提线牵引。
“林风!”周雨晴喊了一声。
他没反应。
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监测仪发出低鸣,神经活跃度飙升至临界值。
“他的大脑在执行外来指令!”李梦瑶声音发紧,“不是仿真,是真实肌肉反馈!”
陈小满迅速调出反向阻断程序,试图强行中断信号传输。可系统提示:【权限被锁定】。
“不可能!”他敲击键盘,“我们没设远程权限入口!”
“它绕过了验证。”张铁柱盯着代码流,“用的是我们自己的协议反向注入,就象……就象从内部打开门锁。”
周雨晴一把抓起物理断电器,直接拔掉了主电源插头。
房间里的设备齐齐熄灭。
林风的手臂缓缓落下,身体松弛下来。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微微抽搐。
“快,检查意识状态!”周雨晴一边给他解开电极,一边低声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风眨了眨眼,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
“我……还在。”他说得很慢,“但它进来了。”
“谁?”陈小满蹲在他旁边。
“不知道。”林风撑着操作台坐起来,“不是一个人。是多个意识叠加在一起,它们共享同一个信号源。”
“你是说……不止一个连接端?”李梦瑶脸色发白。
“不止。”林风摇头,“它们是一个整体。像……一群人在同时说话,但只用一张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铁柱打破沉默:“刚才那条指令,是它让你抬手的?”
“不是命令。”林风揉了揉太阳穴,“更象是……邀请。它想让我添加它们。”
“添加?”周雨晴皱眉,“什么意思?”
“它把我的神经通路当成节点了。”林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别的‘想法’,不是我的,也不是语言,但我知道它们存在。它们在拉我进去。”
陈小满猛地站起身,“不能再试了。这根本不是通信,是入侵。它在利用我们的系统创建新的连接路径。”
“可它为什么选中林风?”李梦瑶问。
没人回答。
林风忽然抬头,“因为我能‘听’。五年前那个实验,参与者都失联了,但他们的信号残馀还在。也许……我一直带着某种标记。”
“什么标记?”周雨晴问。
“我不知道。”林风声音低下去,“但我第一次接触那块硬盘时,就感觉到了。那种波动方式,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陈小满走到主控台前,重新接通备用电源。屏幕亮起,数据显示最后一次信号残留仍在持续衰减,但轨迹异常——它没有自然消散,反而在最后时刻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反弹峰值。
“它留下东西了。”他说。
“什么东西?”张铁柱走过去。
“一段隐藏数据。”陈小满放大波形末尾,“藏在噪声层下面,如果不是特意筛查,根本发现不了。”
李梦瑶接过分析任务,快速译码。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脸色变了。
“是地址。”她说。
“什么地址?”周雨晴问。
“经纬度坐标。”李梦瑶念出数值,“距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城西废弃工业区,老光启电子厂。”
“光启电子?”张铁柱一愣,“那地方十年前就停产了,后来听说闹过事故,死了几个人。”
林风站起身,脚步还有些不稳,“我要去那里。”
“你疯了?”陈小满立刻反对,“刚被劫持一次,你还想去源头送死?”
“这不是选择。”林风盯着屏幕上的坐标,“它不是随机找人。它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如果我不去,下次它可能不会只控制我的手。”
“那也不能贸然行动。”周雨晴拦在他面前,“至少等我们搞清楚它的运作机制。”
“等不了。”林风摇头,“它已经开始集成节点。刚才那些意识……它们不是自愿的。它们被困住了。”
陈小满沉默片刻,“至少带上追踪器。我们得实时监控你的神经状态。”
“可以。”林风点头。
李梦瑶快速组装了一个微型记录设备,夹在林风的衣领内侧。“一旦信号异常,我们会立刻定位并切断外部连接。”
“还有这个。”张铁柱递来一个金属盒,里面是一块独立供电的干扰模块,“万一信号太强,手动激活它,能暂时屏蔽脑波共振。”
林风收下,放进兜里。
一行人走出实验室,夜风刮过走廊。电梯下行时,没人说话。
到达地落车库,林风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中,其他人的身影逐渐缩小。
车子驶出基地大门,直奔城西。
路上,仪表盘上的追踪灯一直亮着绿光。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十分钟后,林风驶入工业区边缘。道路坑洼,路灯大多损坏,车辆颠簸前行。
远处,一栋三层高的旧厂房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外墙斑驳,窗户破碎,门口堆满废弃材料。
他停落车,打开手机,确认坐标无误。
落车后,他沿着碎石路走向主入口。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铁皮随着风轻轻晃动。
林风推开门,走进大厅。
灰尘遍布,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电缆和破损的仪器。角落里有一排老旧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全部熄灭。
他一步步往里走,忽然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压迫感,象是有人在轻轻敲打他的意识。
他停下脚步。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震动,极低频,几乎无法察觉。
他掏出干扰模块,握在手里。
前方走廊尽头,一道金属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
林风走过去,伸手推开。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台未断电的主机,散热风扇缓慢转动。屏幕上,数据流不断滚动,全是加密字符。
而在主机旁边,连着一具人体模型。
不,不是模型。
那是一个真人。
蜷缩在椅子上,全身接满导线,双眼紧闭,皮肤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显示还活着。
林风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认识这张脸。
五年前,在废品站找到的硬盘照片里,这个人曾出现在实验日志的第一页。
项目负责人。
也是当年宣布死亡名单时,第一个被念出名字的人。
此刻,那人的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林风后退半步,手心出汗。
就在这时,他衣领里的追踪器发出一声轻响。
绿灯熄灭。
红灯亮起。
他的太阳穴再次传来压迫感,比刚才更清淅。
仿佛有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指尖微微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