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信号”,这则绝密情报,虽然林烨严格限制了知情范围,仅在核心团队内部通报,但消息本身蕴含的冲击力,以及随后几天高层会议频繁、首领和秦虎等人脸上挥之不去的凝重,依然在基地内部悄然激起了一阵无形的波澜。
尽管普通居民和劳役队员并不知晓具体细节,但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东面围墙的巡逻岗哨明显增加了,尤其是夜间。工程队似乎在赶制一些用途不明的、带有金属探测或信号屏蔽(雏形)功能的简陋装置(虽然大概率无用)。首领和几位头领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的时间变长了,眉头也锁得更紧。
猜测和不安开始在私下流传。有人说东边发现了新的、更可怕的变异体族群。有人说“秃鹫”的残部要卷土重来,还带来了更厉害的帮手。恐惧源于未知,而这未知的信号,恰好提供了最富饶的恐惧滋生土壤。
以阿木和赵工为代表的、偏向技术和生产的成员,态度更趋保守固守。他们的理由很实际:基地刚刚经历浩劫,元气大伤,百废待兴。围墙在修,粮食刚见起色,武器急需补充,人口需要整合,贡献点制度刚刚推行,内部管理千头万绪。此时此刻,任何额外的、主动的、可能引发冲突的外部接触,都是巨大的冒险,可能将刚刚稳定的局面再次拖入深渊。他们主张,应对外部未知的最佳策略,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利用战争古树带来的威慑力和相对安全期,全力消化战果,夯实基础,提升自身综合实力。只有根基稳固,才能在未来可能的风暴中屹立不倒。至于那远方的信号,只需加强监控,严密戒备,只要对方不主动打上门,就暂且当作不存在,埋头发展自己。
而秦虎、大牛、小武等战斗和探索序列的成员,则表现出了更强的主动性和警惕心,倾向于在条件允许时进行谨慎接触或侦察。秦虎认为,消极的固守固然稳妥,但等同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那信号背后的存在,技术水平可能更高,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了“晨光绿洲”?如果已经发现,是在观察、评估,还是在准备?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出牌,不如在自身力量允许的范围内,尝试获取一些主动信息。大牛和小武则从战术角度出发,认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至少应该弄清楚信号源的大致位置、可能是什么东西、有没有直接威胁。他们主张,可以组建一支最精锐、最擅长隐蔽和侦察的小队,在做好充分准备和应急预案的前提下,向信号方向进行有限度的、外围的渗透侦察,不求接触,只求获取最基本的情报,为将来的决策提供依据。风险固然有,但比起对潜在威胁的一无所知,这点风险值得冒。
苏沐晴则站在医疗和民生的角度,忧心忡忡。她担心任何主动接触或侦察行动都可能带来伤亡,而基地再也经不起精锐力量的损失。但也担心如果真是敌对势力,消极等待可能错失预警和备战时机。她的态度相对中立,但强调任何行动必须将人员安全放在首位,并做好充分的医疗和撤离预案。
不同的声音,代表着不同的立场和考量,都有其合理性。最终的决定权,握在林烨手中。
会议室内,油灯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此刻纷乱的思绪。争论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该摆出的理由都已摆出,该强调的风险都已强调。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一直沉默倾听的林烨。
林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他没有立刻支持某一方,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力量:
“阿木、赵工说得对,根基不稳,地动山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安稳的环境,来消化胜利,弥补创伤,壮大自身。任何冒进,都可能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阿木和赵工脸色稍缓。
“但是,”林烨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秦虎等人,“秦虎、大牛、小武的担忧也有道理。末世之中,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那信号不会因为我们闭目塞听就消失。对它一无所知,就是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寄托于对方的‘善意’或‘忽视’上。这是最大的冒险。”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固守,不是龟缩。发展,不是闭门造车。面对未知,恐惧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盲目冲动更是取死之道。”
“我的决定是——”林烨的声音斩钉截铁,为这场争论定下了最终的基调,“继续加速发展,全力提升实力。这是我们应对一切挑战,无论是已知还是未知的,唯一而且永远正确的道路。”
“只有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拥有坚固的防御、充足的食物、精良的装备、团结的人心、以及……更多的像战争古树这样的力量,我们才有资格去谈‘选择’。是战是和,是接触是回避,是合作是对抗,强大的一方,才拥有选择的主动权。弱小的,只有被选择的份,甚至……连被选择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碾碎。”
“所以,争论结束。我们的核心战略不变:发展,发展,还是发展! 所有内部资源、人力、精力,必须优先服务于这个目标。任何可能干扰、延误这个核心目标的事情,都必须让路。”
基调已定,接下来的议题就清晰了许多。在“加速发展,提升实力”的总方针下,林烨与核心团队一起,制定了下一阶段的具体目标和行动计划:
首要目标:彻底消化当前成果,夯实基础。
围墙与防御:阿木团队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对北墙主受损区域的最终加固和所有墙根三角墩的浇筑。同时,开始规划并着手在关键位置增建第二道、更侧重内部巷战和迟滞功能的矮墙或街垒体系,作为最后防线。战争古树的日常维护和“执勤”点位优化,纳入防御体系总图。
粮食与生产:扩大种植面积,优化作物结构,在保障基本口粮的前提下,尝试种植更多有药用或工业价值的变异植物。赵工团队需全力攻关,争取在下一季收获前,修复或仿制出至少一台可用的、能提高粮食加工效率的简易机械(如石磨、脱粒机)。同时,加大对劳役队的“压榨”效率,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让他们承担更多基础建设和资源采集的重体力劳动。
人口与制度:完善并严格执行贡献点制度,使其真正成为调动积极性、公平分配资源的核心杠杆。加强对劳役队的监管和“改造”评估,对其中表现良好、无明显劣迹者,可考虑逐步放宽限制,给予一定激励,尝试分化转化。同时,在居民中(尤其是青少年)开始推行基础的战斗、生产和急救技能普及教育。
技术储备:集中资源,支持苏沐晴的医疗药剂研发和赵工的特殊材料(如“巨锤植尸”残骸应用)研究,哪怕进展缓慢,也要持续投入。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整理、学习从废墟中发现的任何可能有价值的旧时代技术资料。
次要但关键目标:探索周边资源点,拓展生存空间。
在确保基地安全、不抽调核心防御力量的前提下,由秦虎负责,组织以进化者小队为核心的、精干的探索/狩猎/采集队伍。任务目标:
系统性地清理基地周边五公里半径内,已探明的、威胁程度可控的植尸巢穴或变异兽群。
探索并标记该范围内的可用资源点:小型净水点、可安全开采的建材废墟、相对完好的住宅区(可能有遗留物资)、以及可能存在的、未被辐射严重污染的小块可垦土地。
回收一切有价值的物资:金属、电子元件、书籍、完好的工具、未变异的种子等。
远期目标与高风险试探:对信号方向的有限侦察。
在完成上述基础目标,并且探索队积累了足够经验、基地整体实力有明显提升后(林烨心中预估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月),考虑执行一项高风险、高回报的试探性任务:
组建一支绝对精锐、经验最丰富、装备最精良、且擅长隐蔽、野外生存和紧急撤离的侦察小队。
任务目标:并非接触,甚至不要求抵近观察。而是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尽可能向信号来源方向推进,记录沿途地理、威胁分布、资源情况,并尝试在更近的距离上,对信号本身进行更细致的监测和记录(使用可能改进的简陋探测设备)。
行动原则:绝对隐蔽,安全第一。一旦有暴露风险或遭遇无法应对的威胁,立即放弃任务,全速撤回。任务的核心是获取情报,了解前往信号源路径上的基本情况,评估进一步行动的可行性,而非与信号源本身发生任何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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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烨清晰地阐述完下一阶段的规划,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变。之前的凝重和分歧,被一种更加务实、更加聚焦的沉静所取代。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有了明确的、可以着手去做的具体事情,有了共同努力的方向。
不再是为“要不要做”而争论,而是为“如何做得更好、更安全、更高效”而思考。
阿木和赵工开始低声讨论加固墙体的新材料配比和简易机械的设计草图。秦虎、大牛、小武则凑在一起,低声规划着第一次周边清理行动的路线和人员配置。苏沐晴默默计算着医疗物资的消耗和补充计划。
那远方的、冰冷的信号,依然存在,依然是不祥的未知数。但它带来的恐惧和分歧,已经被林烨强行扭转,转化为一种更加迫切的、提升自身实力的内在驱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