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鸿沟两岸的每一寸土地。工坊里的炉火却烧得愈发炽烈,橘红色的火光穿透窗棂,将往来忙碌的匠人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拉得颀长而晃动。
林岳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额角的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腰间系着的粗布腰带。他手中握着一把特制的焊锤,正俯身敲打一块通红的精铁。那块精铁是从楚军遗弃的兵器中回收而来,经过熔炉千度高温的淬炼,早已褪去杂质,变得通体澄明,如同流动的岩浆。
“师傅,第一批压缩精铁储能片的坯料已经锻造完成,您要不要过目?”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来,托盘上整齐摆放着十枚巴掌大小的铁片,铁片呈暗银色,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泛着金属的冷光。
林岳放下焊锤,拿起一枚储能片坯料,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坯料内部蕴含着一股极为精纯的能量,这是经过反复锻打与压缩之后,才能达到的效果。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不错,密度够了。接下来,按照图纸上的纹路,用细焊枪在表面刻出导能槽。记住,导能槽的深度必须精准到分毫,差之毫厘,便会功亏一篑。”
老匠人连忙点头:“老朽明白。只是这细焊枪的火候太难掌控,几个年轻匠人试了几次,都没能刻出合格的纹路。”
林岳皱了皱眉,接过老匠人手中的细焊枪。这焊枪比他惯用的异变频焊枪要小巧得多,枪头只有针尖大小,专门用来雕刻精密的纹路。他抬手按下扳机,一道纤细如发丝的蓝白色电弧瞬间喷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光痕。
“看好了。”林岳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手持细焊枪,手腕微微转动,电弧如同最灵巧的画笔,在储能片坯料的表面游走。导能槽的纹路蜿蜒曲折,如同一条蛰伏的龙,每一道转弯都精准无比,没有丝毫偏差。老匠人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惊叹。他做了一辈子的铁匠,用过无数种工具,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焊术。
一盏茶的功夫,林岳放下细焊枪。那枚储能片坯料的表面,已经刻满了细密的导能槽,纹路流畅自然,如同天工雕琢。他将储能片递给老匠人:“照着这个样子刻,记住,电弧的温度要控制在八千度,不能高,也不能低。”
“老朽记下了!”老匠人接过储能片,如获至宝般捧在手中,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工作台。
林岳看着老匠人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压缩精铁储能片是提升焊铁营战力的关键,只要能批量生产,焊枪的威力便能提升数倍,即便是项羽的霸王枪,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就在这时,陈汤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肩上扛着一副破损的玄铁弧光甲,甲胄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显然是在白天的战斗中留下的。
“师傅,这批玄铁弧光甲的防护力还是不够。”陈汤将甲胄放在地上,沉声道,“今日战场之上,有几名弟兄的甲胄被楚军的长矛刺穿,伤及内脏,现在还在昏迷中。”
林岳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甲胄上的刀痕。玄铁弧光甲是他用精铁与电弧锻造而成,原本以为足够坚固,却没想到还是挡不住楚军的长矛。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若是能在甲胄的内层,加上一层柔性的电弧防护网,或许能提升防护力。”陈汤突然开口,“我今日与楚军厮杀时,发现电弧能熔化金属兵器。若是防护网能在受到攻击时,瞬间释放出电弧,便能将兵器熔化,护住将士的性命。”
林岳的眼睛猛地一亮。陈汤的这个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柔性电弧防护网,需要用极细的精铁丝编织而成,再将微型电弧发生器嵌入其中。这样一来,甲胄不仅能抵御物理攻击,还能释放电弧,形成双重防护。
“好主意!”林岳拍了拍陈汤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你立刻去库房,取一些最细的精铁丝来。另外,让匠人打造一批微型电弧发生器,体积要小,能嵌入甲胄的内层。”
“诺!”陈汤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林岳看着陈汤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孩子,越来越有想法了。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工坊里的忙碌,一直持续到深夜。当第一缕晨曦划破天际时,第一批十枚压缩精铁储能片终于制作完成。林岳拿起一枚储能片,嵌入自己的异变频焊枪之中。他按下扳机,一道比以往粗壮数倍的蓝白色电弧瞬间喷出,温度高得惊人,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起来。
“成了!”老匠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有些哽咽。
林岳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他将焊枪递给陈汤:“试试。”
陈汤接过焊枪,深吸一口气,对准一块厚重的铁板按下扳机。电弧瞬间击中铁板,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片刻功夫,那块铁板便被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处还在冒着青烟。
“好厉害!”陈汤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撼,“这威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三倍!”
林岳微微一笑:“这还只是初步的成果。等我们批量生产出储能片,给每个焊铁营战士的焊枪都装上,到时候,就算是千军万马,也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就在这时,一名汉军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林先生!陈汤队长!樊将军让你们立刻去铁桥!出事了!”
林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慌什么!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士兵喘着粗气,急声道:“刚才,有一支不明身份的骑兵,朝着鸿沟的方向而来。樊将军带人去查看,发现那些骑兵……那些骑兵穿着汉军的铠甲!”
“什么?”林岳与陈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刘邦的汉军?他这个时候派人来做什么?是来慰问,还是来兴师问罪?亦或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动手了?
林岳当机立断:“陈汤,带上二十名焊铁营战士,跟我去铁桥!”
“诺!”陈汤放下焊枪,转身快步朝着工坊外跑去。
林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异变频焊枪。他能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朝着鸿沟汹涌而来。这场风暴,比他想象的,来得还要快。
铁桥之上,樊哙正手持开山斧,怒目圆睁地盯着前方。在他的对面,一支千人骑兵正列成整齐的方阵,停在距离铁桥百步之外的地方。骑兵们身披汉军的铠甲,手持长矛,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瘦的将领,他身披银色战甲,手持一柄长剑,脸上带着一丝倨傲的笑容。看到林岳与陈汤走来,他翻身下马,缓步朝着铁桥走来。
“林先生,别来无恙啊。”将领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家汉王听闻先生在鸿沟大败项羽,特命我前来犒劳三军。”
林岳的目光落在将领的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不知将军尊姓大名?奉汉王之命,带来了多少犒劳之物?”
将领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曹参。至于犒劳之物……”他抬手挥了挥,身后的骑兵立刻抬出数十个木箱,“里面装的,都是美酒与肉食。汉王说,先生与将士们辛苦,特命我送来,让大家好好享用。”
林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曹参?刘邦麾下的得力干将,心思缜密,极为难缠。他这个时候带着美酒肉食前来,真的是为了犒劳三军吗?
樊哙冷哼一声,厉声喝道:“曹参!俺们不需要什么犒劳!你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鸿沟!否则,休怪俺的开山斧不认人!”
曹参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看着樊哙,淡淡道:“樊将军何必如此动怒?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若是将军不肯收下这些犒劳之物,我回去,也不好向汉王交代啊。”
林岳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曹参带来的这些美酒肉食,恐怕没那么容易下咽。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曹将军的好意,林某心领了。只是如今鸿沟刚经历一场血战,将士们都在忙着修复防线,恐怕无暇享用这些美酒肉食。不如这样,曹将军先将这些东西带回去,等日后有空,林某再派人去汉王营中领取。”
曹参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林岳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他轻笑一声,缓缓道:“林先生这是,不相信我曹参,也不相信汉王吗?”
林岳的眼神骤然变冷:“曹将军言重了。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望曹将军见谅。”
“见谅?”曹参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林先生,你以为,你挡住了项羽,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别忘了,这天下,终究是汉王的天下!你不过是汉王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话音未落,曹参突然猛地一挥手:“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骑兵们立刻举起长矛,朝着铁桥冲了过来。那些木箱之中,突然窜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死士,他们身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动作迅捷如狼,朝着林岳等人扑来。
“果然有诈!”樊哙怒吼一声,手持开山斧迎了上去。
陈汤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焊铁营战士,列阵!”
二十名焊铁营战士立刻举起电弧发射器,蓝白色的电弧瞬间喷出,在铁桥之上形成一道炽热的屏障。
林岳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握紧手中的异变频焊枪,冷冷地盯着曹参:“曹将军,你这是,要与我林岳,不死不休吗?”
曹参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林岳,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说罢,他手持长剑,朝着林岳冲了过来。
铁桥之上,杀声再起。这一次,敌人不是来自对岸的项羽,而是来自身后的盟友。
暗流汹涌,终究是化作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