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城的暮色里,愁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粮仓外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草棚里躺满了中毒的楚军士卒,他们面色青紫,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郎中们穿梭其间,眉头紧锁地熬煮着解毒的草药,可断肠散毒性猛烈,寻常草药根本难以奏效,只能勉强延缓毒发的时间。
林岳蹲在一名奄奄一息的士兵身旁,指尖轻轻拂过对方干裂的嘴唇,心中的怒火如同炉底的熔铁,烧得他浑身发烫。这是他亲眼所见的第三十七名中毒士兵,而这样的惨剧,还在城内不断上演。刘邦的阴狠,远超他的想象——不仅调遣十万铁甲军强攻,还在粮草里掺毒,分明是要将他们困死在陈留城。
“林大哥,”覃天抱着一捆浸满油脂的麻布跑了过来,脸上沾着黑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第一批燃烧弹已经做好了!陶罐里装满了油脂和火硝,只要砸在地上,一点就着!”
林岳站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工坊。数十名工匠正忙得满头大汗,将封口的陶罐搬上城头,每一个陶罐上都捆着一根引火绳,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告诉弟兄们,把燃烧弹分三层摆放,第一层针对铁甲军的前锋,第二层封锁他们的进攻路线,第三层,给我盯着他们的后援!”
“明白!”覃天应了一声,转身又冲进了工坊。
项羽大步走来,身上的黑金战甲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血色,他手中的霸王戟拄在地上,戟尖的寒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城外的铁甲军又开始集结了,周勃那厮,怕是要趁夜攻城。”
林岳抬头望向城外,只见远处的旷野上,密密麻麻的铁甲军正在列阵,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蛰伏的火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今夜,便是分生死的时候。铁甲军的重甲不怕刀枪,不怕电弧,但他们怕火。只要我们能点燃他们的重甲,让高温灼烧他们的皮肉,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烧出个窟窿!”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举起霸王戟,厉声喝道:“传我将令!所有将士,上城御敌!今夜,誓与陈留城共存亡!”
“誓与陈留城共存亡!”
城头上,楚军与焊铁营的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穿透暮色,震得空气都在颤抖。他们虽然疲惫不堪,虽然身边的弟兄还在毒发呻吟,但此刻,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战意——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
周勃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陈留城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他手中的开山斧高高举起,厉声喝道:“全军听令!攻城!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杀!”
十万铁甲军齐声呐喊,如同潮水般朝着陈留城冲来。他们身披双层重甲,手持重斧重锤,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前排的士兵扛着云梯,后排的士兵推着冲车,攻势如同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放箭!”城墙上,楚军将领厉声喝道。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了下去,却纷纷撞在铁甲军的重甲上,弹落在地,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没用的!他们的重甲太厚了!”一名楚军士兵绝望地大喊。
周勃的笑声从城下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项羽!林岳!你们的箭雨,就像是挠痒痒!乖乖打开城门投降,或许老子还能留你们全尸!”
项羽怒目圆睁,正要下令放滚石擂木,却被林岳伸手拦住。“项王,稍安勿躁。”林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抬手一指城下,“等他们再靠近些。”
铁甲军的前锋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云梯开始架起,冲车狠狠撞在城门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就是现在!”林岳猛地挥手。
“放燃烧弹!”
城墙上的将士们齐声呐喊,将一捆捆燃烧弹狠狠砸了下去。陶罐落在地上,瞬间碎裂,油脂和火硝溅得到处都是。紧接着,无数支火箭射了下去,落在油脂之上。
“轰!”
一声巨响,烈焰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毒蛇般蔓延开来,瞬间便将城墙下的一片区域烧成了火海。铁甲军的前锋猝不及防,纷纷被火焰吞噬。他们身上的双层重甲,此刻成了催命的枷锁——火焰粘在甲胄上,越烧越旺,高温透过甲胄,灼烧着他们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铁甲军的士兵们疯狂地挣扎着,想要脱下重甲,可双层甲胄被烧得滚烫,根本无法触碰。他们在火海里翻滚哀嚎,很快便被烧成了一个个焦黑的火球。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周勃瞪大了眼睛,看着城下的火海,脸上满是惊骇。
他麾下的铁甲军,素来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王牌,可今天,却在小小的燃烧弹面前,吃了大亏!
“继续放!”林岳厉声喝道。
城墙上的燃烧弹如同雨点般落下,火浪一层接着一层,不断朝着铁甲军的阵列席卷而去。火焰所及之处,铁甲军的士兵们纷纷倒下,惨叫声、哀嚎声、铠甲被烧得变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悲歌。
“撤军!快撤军!”周勃终于慌了,他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在火海里挣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挥舞着开山斧,厉声喝道。
铁甲军的士兵们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丢盔弃甲,狼狈地向后逃窜。可火焰的蔓延速度太快,许多人刚跑出几步,便被追上的火舌吞噬,只留下一阵刺鼻的焦臭味。
城墙上,楚军与焊铁营的将士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他们看着狼狈逃窜的铁甲军,看着城下熊熊燃烧的火海,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
项羽手持霸王戟,放声大笑:“痛快!实在是痛快!刘邦的铁甲军,也不过如此!”
林岳站在城头,望着远处仓皇逃窜的铁甲军残部,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刘邦的底牌,绝不止于此。今夜的火攻,虽然重创了铁甲军,但也耗尽了城内储存的油脂和火硝。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
就在这时,一名楚军斥候匆匆跑来,脸色惨白得如同纸一般:“大王!林先生!荥阳方向传来急报!刘邦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朝着陈留城杀来了!”
二十万大军!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城头上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目光中充满了绝望。
陈留城,本就已是内忧外患,如今又面临刘邦的二十万大军压境,当真已是绝境!
项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霸王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头望向荥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林先生,”项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看来,我们今日,是要与陈留城,共存亡了。”
林岳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将士们,扫过那些面带疲惫却依旧眼神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的等离子电弧发射器,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夜空:
“弟兄们!刘邦的二十万大军又如何!我们有玄铁弧光甲,我们有等离子焊枪,我们还有一腔热血!今日,便是战至最后一人,战至最后一滴血,我们也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
数千名将士齐声呐喊,声音刺破夜空,震得天边的云层都在微微颤抖。
夜色之中,陈留城的城头之上,火把的光芒愈发炽烈。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血战,即将拉开最惨烈的序幕。而林岳和他的焊铁营,也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