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城外的喊杀声,已经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项庄的大军如同疯魔了一般,一波波朝着城墙扑来。云梯被烧断了一架又一架,士兵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几乎与城头齐平,鲜血染红了淮水岸边的土地,连风掠过的时候,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城楼上,韩信一身玄甲染血,手中的长枪早已被砍出了数个豁口,枪尖上还挂着敌军的残破衣甲。他的脸颊被飞溅的鲜血溅到,勾勒出一道狰狞的血痕,可那双眸子,却依旧亮得如同寒星,锐利地扫视着城下的每一处战局。
“东侧云梯!倒油!”
“西侧敌军攀墙!弓箭手,压制!”
“周勃!带亲卫补东侧缺口!”
韩信的声音已经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道命令下达,城楼上的将士们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精准地执行。周勃手持大刀,带着亲卫们在城墙上来回奔袭,他的胳膊被敌军的长矛刺穿,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可他只是咬牙拔出长矛,随手扯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又嘶吼着冲入了战团。
“王爷!撑住!我们能守住!”周勃的吼声,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里。
韩信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了远方。他在等,等英布的援军。可这战场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谁也不知道,这淮阴城的城墙,还能撑多久。
城下,项庄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城墙上的厮杀,眼中满是疯狂的怒火。他没想到,韩信手中只有这么点兵力,竟然能守住他的轮番猛攻。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敢死队,上!破城之后,屠城三日!”
“屠城三日!”
“屠城三日!”
项庄的亲兵们将命令传遍全军,那些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士兵,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红着眼睛朝着城墙扑去。他们知道,屠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金银财宝,意味着玉帛美人,那是支撑着他们往前冲的唯一动力。
敢死队的士兵们,个个身披双层甲胄,手持盾牌,嘴里咬着短刀,如同蝗虫一般涌向城墙。他们顶着城楼上射下来的箭矢,踩着同伴的尸体,拼命地朝着城头攀爬。
“不好!”韩信瞳孔骤缩,“孙郡守!让民壮们退下!亲卫,跟我上!”
民壮们大多是临时召集的百姓,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面对如此悍不畏死的敢死队,已经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韩信一声令下,亲卫们立刻跟在他身后,朝着东侧的城墙冲去。那里,已经有几名敢死队的士兵爬上了城头,正挥舞着短刀,砍杀着周围的民壮。
韩信手中的长枪横扫,带起一片血花。两名敢死队的士兵应声倒地,可更多的人,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的长枪刺入一名敌军的胸膛,可另一名敌军的短刀,却朝着他的腰侧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周勃猛地扑了过来,大刀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王爷!小心!”
周勃的力气极大,硬生生将那名敌军的短刀震飞,随即反手一刀,将对方的头颅砍落在地。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朝着韩信射来。
箭尖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韩信听得风声,猛地侧身,那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城墙上,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项庄!”韩信抬头望向城下,目光如刀,“你敢暗箭伤人!”
项庄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弓还保持着拉满的姿势。“韩信,你我本是楚人,你却助汉灭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项庄再次拉满长弓,一支燃烧着的火箭,朝着城楼上的旌旗射去。那旌旗是淮阴城的军心所在,一旦被烧毁,后果不堪设想。
韩信见状,想也不想,纵身跃起,手中的长枪猛地掷出。长枪如同流星一般,精准地撞在了那支火箭上。火箭被撞偏,落在了城墙下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小片火光。而那支长枪,却穿透了两名敌军的胸膛,钉在了地上。
韩信落地,肩膀上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浸湿了他的玄甲。他咬着牙,拔出腰间的佩剑,目光死死地盯着城下的项庄。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如同惊雷一般,由远及近。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面巨大的“英”字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援军!是援军!”
“是淮南王的军队!我们有救了!”
城楼上的将士们,看到那面大旗,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又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民壮们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和木棍,大声呐喊着,声音里满是激动和狂喜。
韩信也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望着那支疾驰而来的大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英布,终究还是来了。
城下的项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回头望去,看着那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大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英布?他怎么会来?他怎么敢违抗刘邦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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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项庄身边的黑衣卫士,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低声道:“楚王,情况不妙。英布的军队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我们腹背受敌,怕是……”
“怕什么!”项庄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眼中满是疯狂,“不过是一支援军而已!传令下去,分兵一半,迎战英布!今日,我定要破了这淮阴城,杀了韩信!”
黑衣卫士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项庄那狰狞的面容,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项庄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此刻的他,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英布的大军,很快便冲到了战场。为首的将领,正是英布本人。他一身金甲,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手持一杆狼牙棒,威风凛凛。他看着战场上的局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项庄小儿,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说罢,英布高举狼牙棒,厉声喝道:“儿郎们!随我杀!斩项庄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杀!”
“杀!”
英布的大军,如同潮水般朝着项庄的侧翼冲去。他们都是百战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项庄分出去的那些士兵,在他们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狼牙棒落下,血肉横飞。英布一马当先,冲入了敌军的阵营,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的士兵们跟在他身后,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敌军的性命。
项庄的侧翼,瞬间崩溃。
城楼上的韩信,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周勃!传令下去,开城门!我们杀出去!”
“杀出去!杀出去!”
城楼上的将士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周勃立刻带人打开了城门,韩信手持佩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的身后,是周勃的亲卫,是孙郡守组织的民壮,是所有愿意为淮阴城而战的人。
城内的大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项庄的中军冲去。
项庄看着两面夹击的大军,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他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四散奔逃,没有人愿意再为他卖命。
“不可能!我不可能败!”项庄嘶吼着,挥舞着佩剑,砍杀着身边逃跑的士兵,“回来!都给我回来!”
可他的嘶吼,在震天的喊杀声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韩信骑着马,朝着项庄冲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项庄。“项庄,你本是项氏子孙,却甘为林岳的傀儡,助纣为虐,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
项庄看着越来越近的韩信,眼中满是恐惧。他想转身逃跑,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那名黑衣卫士突然挡在了项庄的身前。他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韩信,想杀楚王,先过我这一关!”
说罢,黑衣卫士纵身跃起,匕首朝着韩信的咽喉刺去。
韩信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匕首,随即反手一剑,刺中了黑衣卫士的胸膛。黑衣卫士的身体僵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缓缓倒下,临死前,口中还喃喃道:“林将军……属下……尽力了……”
韩信没有理会他,目光再次落在了项庄的身上。
项庄看着黑衣卫士的尸体,终于彻底崩溃。他丢下手中的佩剑,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韩信,我错了!我不该听林岳的蛊惑!求你,饶我一命!”
韩信勒住马缰,冷冷地看着他。“饶你一命?那些死在你屠刀下的百姓,那些战死的将士,谁又能饶他们一命?”
说罢,韩信举起佩剑,一剑落下。
项庄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淮阴城外的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英布的大军和韩信的大军,在战场上会师。英布翻身下马,走到韩信的面前,抱拳笑道:“楚王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战,英布佩服!”
韩信也翻身下马,对着英布拱手道:“淮南王仗义出手,韩信感激不尽。若无淮南王,淮阴城今日怕是难保。”
英布哈哈一笑:“楚王客气了。你我皆是楚地之人,唇亡齿寒,我岂能坐视不理?更何况,刘邦那老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信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英布出兵,绝非仅仅因为唇亡齿寒。他的心中,也有着自己的野心。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蒯通走到韩信的身边,低声道:“将军,项庄已死,楚地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林岳和刘邦,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需早做打算。”
韩信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彭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敌人,有他的棋局。
楚地的风,再次刮了起来。这场仗,虽然打赢了,可这天下的风云,却才刚刚开始涌动。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