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概率已升至30”和“灭顶之灾”的判断,像一块巨石砸在李爱国心头,让他半晌说不出话来。窗外,依旧是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死寂、空气都在扭曲的世界,与“滔天洪水”这四个字形成了荒诞而恐怖的对比。
“三十的概率还在升”李爱国喃喃重复着,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这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习惯。他经历过太多灾难,深知在这种事情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一旦发生,就是百分之百的毁灭。
“我们必须提前准备。”林澈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不能再等了。就算最后是虚惊一场,也比事到临头束手无策强。”
“对,必须准备!”李爱国猛地抬起头,眼中恢复了工程兵特有的锐利和果断,“小林,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信息!必须立刻搞清楚,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发了大水,我们这个地方,到底安不安全?水会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能淹多高?”
作为基地的技术核心和元老,李爱国的专业素养瞬间被激活。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冷静分析,扎实准备。
“老李,这方面你是专家。”林澈将主导权交给他,“我们需要哪些资料?怎么调查?”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语速快而清晰:“首先,是历史资料。虽然天灾后秩序崩溃,但战前的水文地质资料可能还有残留。我们需要这个地区的历史降雨记录(尤其是最大降雨量)、河流水系分布图、地形等高线图、地质构造图。这些东西,以前的水文站、地质队、城建档案馆可能有存档,但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还能找到多少。”
“其次,是实地勘察。资料可能不全或过时,必须实地验证。要立刻组织人手,详细勘察我们所在山谷的地势高低、周边山体的坡度、植被覆盖(这影响汇水和泥石流风险)、现有的自然排水沟壑和人工排水设施(比如以前的灌溉渠、泄洪道)的现状。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并标记出历史上可能存在的最高洪水位痕迹!山洪暴发,水位可能瞬间涨得很高!”
“最后,是评估和预案。根据收集到的资料和勘察结果,评估我们基地主体建筑、能源核心、粮仓、水厂等关键设施的海拔高度和抗洪能力。然后制定应急预案:如果水位涨到某个高度,该如何转移人员物资?如果发生山体滑坡或泥石流,避险路线在哪里?”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林澈立刻点头:“好!就按这个步骤来!资料搜集和实地勘察同时进行,评估和预案同步开始酝酿。”
他略微沉吟,补充道:“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先限于我们管理委员会核心层知道。调查工作,要以‘勘探新水源’、‘评估地质稳定性以防山体滑坡’等名义进行,掩人耳目。”
“明白!”李爱国重重点头。
当天下午,林澈召集了管理委员会紧急闭门会议,与会者只有林澈、李爱国、老周、赵大山、王娟五人。
会议上,林澈没有透露系统预警的具体概率,但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向其他三人通报了基于“近期环境异常数据模型分析”得出的“远期存在不可忽视的水患潜在风险”的判断。
“水患?”老周和赵大山都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娟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外面这能把人烤干的天,谈水患?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林澈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但根据一些微妙的迹象和模型推演,这种风险确实存在,而且不能排除。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哪怕只是为了应对万一。”
他让李爱国简要介绍了需要进行的调查项目和初步预案。
尽管满心疑惑,但出于对林澈和李爱国一贯判断力的信任,老周等人还是接受了这个看似匪夷所思的任务。他们明白,在末世,任何微小的风险都可能致命,谨慎永远没错。
会议决定:
资料搜集组: 由李爱国负责,带领几名细心且有一定文化基础的队员(从后勤队挑选),开始整理和搜寻基地可能残存的本地地图和水文资料,并尝试通过外出小队,在可能的废墟点(如乡镇府旧档案室、水利站)寻找相关纸质地图或档案。
实地勘察组: 由老周亲自带队,抽调防卫队中最为细心、沉稳且熟悉地形的队员(包括阿健、小顾等),以“扩大安全区巡逻范围、勘探备用取水点、评估山体稳固性”为公开理由,对黑石峪所在山谷及周边区域进行地毯式水文地质勘察。重点记录地势落差、沟壑走向、寻找古洪水痕迹(如崖壁上的沉积物分层、被冲刷的巨砾等)。
保密要求: 所有参与人员必须严格保密调查的真实目的,对外统一口径。
行动立即展开。
李爱国带着人在基地仓库的故纸堆里翻找,还真找到几张残缺的本地区域地图,上面有模糊的等高线和河流标记,虽然老旧,但提供了基础参考。
老周的勘察队则开始了艰苦而细致的野外作业。他们顶着酷暑,攀爬山谷两侧的山脊,测量坡度;深入每一条干涸的沟壑,记录宽度和深度;仔细勘察岩壁,寻找可能被以往洪水冲刷留下的印记。每次外出归来,都带着详尽的记录和草图。
绝大多数基地成员,依旧在为日常的生存而忙碌:维护太阳能板,照料水培农场,进行军事训练,执行警戒任务。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可能到来的、与眼前酷热截然相反的灾难的隐秘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基地的日常运转下,一股应对潜在洪患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调查的初步结果陆续汇总到林澈和李爱国手中。随着数据越来越多,两人的心情也愈发沉重。黑石峪所在的山谷,地形比他们预想的更要复杂,也潜藏着更多风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