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水位缓退(1 / 1)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尽,洪水涌入仓库缺口的轰隆声还在耳边,但墙外的压力,似乎真的轻了。

不是错觉。

林澈撑着湿透的墙垛,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墙外。那浑浊的、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水面,在几乎与墙顶平齐的位置,维持了片刻令人窒息的平衡后,终于不再上涨了。

非但不上涨,借助几处临时加装的水位标尺,他甚至能看到,水面正在以蜗牛爬行般的速度,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往下退。

一厘米。两厘米。

与此同时,一直疯狂抽打在脸上的雨点,似乎也不再是那种劈头盖脸、砸得人生疼的狂暴。虽然还是很大,还是冰冷密集,但已经从“天河倒灌”般的倾盆之势,减弱成了持续不断的、沉闷的“哗哗”声。

雨势,减弱了。

洪峰,过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林澈几乎被冻僵、被疲惫和紧张折磨得麻木的大脑。他没有立刻感到喜悦,反而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茫然。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墙头上,刚刚还在拼死泼水、加固、吼叫的人们,动作都慢了下来,或者干脆停住了。他们一个个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的地方,脸上糊着泥浆、汗水和雨水,眼神空洞,胸膛剧烈起伏,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站在那儿,手里的水桶、脸盆、工具“哐当”、“哐当”地掉在湿漉漉的地上。

安静。一种劫后余生、精疲力竭的、死一样的安静。只有减弱了的雨声,排水泵低沉的轰鸣,和远处洪水流过缺口的哗啦声。

“结结束了?”一个年轻队员沙哑着嗓子,梦呓般地问。他脸上有一道被杂物划开的口子,血混着泥水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炼狱般的几个小时里,不敢相信灾难真的到了尾声。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浓重水腥味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他强迫自己从那种虚脱感中挣脱出来。还没结束,远远没有。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开:“各队注意,我是林澈。洪水水位开始下降,雨势减弱。我命令:一队、二队,立刻下墙休整,由三队、四队接替警戒。注意观察水位和墙体变化,尤其是东墙那段危墙和旧仓库泄洪口,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赵大山,带人清理墙内杂物,检查排水口是否通畅。王娟,医疗队立刻全力救治伤员,统计伤亡情况。老周,带防卫队核心成员,检查所有武器和防御节点。技术组,李爱国,继续监控能源核心和所有设备运行状态。重复,危机尚未解除,保持警惕!”

一连串的命令,将茫然呆滞的人们重新拉回现实。虽然疲惫欲死,但长久以来的训练和纪律起了作用。队员们开始缓慢地、互相搀扶着移动,交换岗位,执行命令。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林澈没有休息。他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沿着围墙内侧巡视。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惨。太惨了。

围墙外侧的临时工事全没了,只剩几根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木桩,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墙体本身伤痕累累,大大小小的裂缝像蜘蛛网般蔓延,东墙那段向内倾斜的危墙尤其触目惊心,全靠后面仓库废墟勉强支撑着,仿佛随时会彻底倒下。墙头上到处是洪水冲上来的淤泥、断枝、破烂的织物,还有几只泡得发白、散发着恶臭的小动物尸体。

墙内,低洼处的积水虽然被水泵抽走大半,但地面全成了厚厚的烂泥塘,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那间被主动炸毁的三号旧仓库,如今成了一个浑浊的小湖,里面的工具和材料肯定全完了。靠近围墙的几间临时建筑,一层全都进了水,里面的东西泡得一塌糊涂。空气里弥漫着泥腥、水腥、还有隐约的血腥和腐臭味。

这还只是能看见的。

当他走到临时作为医疗点的干燥仓库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仓库里灯火通明——新核心的充沛电力此刻显得如此珍贵。地上铺着防雨布,上面躺满了人。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身上缠着浸透血污的绷带。王娟和几个医疗队员眼睛红肿,脸上混杂着泥水和泪痕,正手脚不停地给伤员清创、缝合、打绷带。药品和干净纱布堆在旁边,消耗得很快。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也压不住浓重的血腥气。一个年轻队员的整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另一个队员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是渗了出来。还有一个静静地躺在角落,身上盖着脏污的防水布,只有一双沾满泥浆的靴子露在外面。

林澈的脚步停住了。他认得那双靴子,是一个平时不太爱说话、但干活极其踏实的老队员,从黑石峪初期就跟着他的。

,!

“林队”王娟看到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又继续手里的包扎。

“情况。”林澈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王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初步统计牺牲七人。东墙堵漏时被冲走一个,大门清障时重伤不治一个,西墙被水怪撞塌的碎石砸中两个,还有三个是在各处抢险时意外”她说不下去了,顿了顿,“重伤员十一人,需要持续观察和手术。轻伤二十三人,大部分是划伤、撞伤和冻伤。”

七个。活生生的七个人,几个小时前还在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吼叫,一起拼命。现在,没了。

林澈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走到那个盖着防水布的队员身边,蹲下身,轻轻掀开一角。那张熟悉的脸因为失血和浸泡变得苍白浮肿,眼睛紧闭着,嘴角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紧绷的痕迹,仿佛最后一刻仍在用力。

他默默地将防水布重新盖好,手指在那冰凉的布料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肩膀上的担子,从未如此刻这般沉重,沉得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林队,”老周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声音沙哑,“弟兄们的遗体怎么安排?还有,外面那些水怪,好像消停了些,但还是在水下徘徊。另外,有几个兄弟在清理时发现,西墙靠近地面的部分,被撞出了几个大窟窿,虽然没塌,但很危险,需要立刻抢修。”

问题一个接一个,冰冷而现实。悲伤是奢侈的,现在还没资格沉浸其中。

“牺牲的兄弟”林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决绝,“集中安置到干净的室内,派人守着。等水退一些,我们好好送他们走。”

“水怪继续监视,不要主动刺激。墙上的窟窿,让赵大山带人,用能找到的最快的材料给我堵上,加固。另外,通知李爱国,让他评估一下东墙危墙和整体结构,我们需要知道还能撑多久,需不需要紧急疏散后面的人。”

“是。”老周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林澈走出医疗点,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从暴雨变成了连绵的中雨。风也弱了,虽然依旧湿冷,但不再有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道。墙外的洪水,退得更明显了些,已经能看到下方墙体上那一道清晰的水位线,距离墙顶有了十几公分的落差。

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自发地清理着满地的泥泞和垃圾,默默地搬运着还能用的物资,修补着破损的屋顶和门窗。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叮当声和疲惫的脚步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哀伤和茫然。家还在,但已伤痕累累;人还在,但少了熟悉的面孔。

对讲机里传来李爱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也有一丝振奋:“林队,新核心运行非常稳定,输出功率比预期高18。水循环辅助发电系统效率不错,大概提供了额外5的电力。所有监测设备运转正常。不过,东墙那段倾斜墙体的内部应力数据很糟糕,必须尽快进行结构性加固,否则再来一次大的波动,很可能彻底垮塌。”

“知道了。优先保证核心安全和电力供应。加固方案,尽快拿出来。”林澈放下对讲机,望着眼前这片泥泞不堪、残破却依然倔强挺立的营地。

最凶猛的那波洪水,似乎真的过去了。他们用鲜血、勇气、牺牲和一点运气,扛了下来。

但洪水退去之后呢?这片被彻底冲刷、浸泡过的土地,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潜伏在水下的怪物,会随着水退而离开,还是适应新的环境?他们失去了七位兄弟,重伤了十一人,损失了大量物资和建筑,接下来该如何生存、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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