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游方到底没按捺住那点好奇心,找了个由头,悄悄溜达到了家属院后头那片平时少有人去的晾晒场。
刚把身型藏好,就看见吴红梅带着几个妇联的骨干大妈,把一个年轻职工堵在墙角。
那职工游方认识,是机修队的宁辉,上面有五个姐姐,在家排行老六,大家都叫他宁六,听说他最近往调查组那儿跑得挺勤。
吴红梅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宁六,说说吧,中午打饭时候为什么插队?”
宁六斜着眼,脸上满是不在乎。
他刚向工作组反映了他们队长的问题,自觉立了功,腰杆正硬。
“有么?我没注意!食堂那么挤,谁看得清?还有其他事没?没事我走了!”说着就要往外挤。
吴红梅脸色一沉,心里却暗喜,这下连找别的借口都省了。
她朝后使了个眼色,提高声音,“姐妹们,给这个不懂规矩,不尊重集体秩序的人一点教训!”
话音未落,张大花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膀大腰圆,动作却快,一个黑蟒缠绕,从后面连胳膊带身子把宁六死死箍住。
宁六猝不及防,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挣脱。
其他几个大妈配合默契,两人一组,一个钳住他一条胳膊,另一个就去解他腰间的裤带。
宁六这下慌了,脸涨得通红,嘴里喊着,“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告你们去……”
吴红梅上前,一边利落地帮着褪下他的外裤,一边数落,“我让你乱插队!我让你不把工友放在眼里!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农场,不守规矩是什么下场!”
这边动静一大,附近干活的,路过的人很快就围了过来。
都是场里的职工,一看这架势,就明白又是梅姐和花姐带人“看瓜”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低低的笑声。
有人伸着脖子瞧,“嚯,这宁六的…能用么?这么小?”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带着促狭,“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小的,咳,也……也挺别致。”
又有人点评,“哎,你们别说,这宁六屁股可真白……”
说这话的人话音刚落,周围几个人默默挪开了两步。
宁六被几个大妈牢牢制住,露出白花花的皮股。
他又羞又恼,挣扎得更厉害,可哪里是这些大妈的对手,张大花手臂一紧,他就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
吴红梅见火候差不多了,朝张大花点点头。
张大花松开胳膊,其他大妈也放了手,把裤子扔回给宁六。
宁六手忙脚乱地穿上裤子,羞愤交加之下,血直往头上涌。
他猛地挥起拳头,就朝离他最近的张大花砸去。
张大花早有防备,见他肩膀一动,立刻低头一闪。
宁六的拳头擦着她的头发过去,打了个空。
趁他力道用老,身体前倾的瞬间,张大花沉肩拧腰,一个铁山靠,结结实实撞在宁六胸口。
“砰”一声闷响。
宁六“哎哟”一声,捂着胸口踉跄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游方正看得起劲,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两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跑来,是调查组的人。
他立刻整了整衣领,从藏身处绕出来,脸上露出严肃又略带疑惑的表情,扬声喊道。
“干嘛呢?干嘛呢?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吴红梅一见游方,立刻上前一步汇报,“游副书记,您来得正好!这个宁辉,中午在食堂不守秩序,随意插队,我们妇联的同志正批评教育他呢!
他非但不认错,刚才还想动手打人!”
她指了指还坐在地上揉胸口的宁六。
游方目光扫过围观的职工,“是这样吗?”
“对!游副书记,我们都看见了,他刚才还想打花姐!”
“就是,插队还有理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没一个帮宁六说话的。
一来插队确实招人烦,二来谁也不想被花姐,梅姐惦记上,哪天也给自己来个“现场教育”。
这时,调查组那两位同志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
领头的看了看现场,问游方,“游副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游方转向他们,“两位同志,是这么回事,这位青工宁辉,中午在食堂不遵守秩序,插队!
咱们场妇联的同志发现后,正在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好像……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他看向地上的宁六,“宁辉同志,你先站起来说话。”
宁六被围观的人搀扶着站起来,胸口还疼得直抽气。
他见调查组的人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吴红梅和张大花,“领导!她们…她们根本不是正经教育!
她们是一伙的!谁不知道这几个老娘们就住这个游副书记隔壁院子!她们这是打击报复!”
调查组那位年长些的同志眉头微皱,没理会他的指控,直接问关键问题,“这位同志,你先回答我,中午在食堂,你有没有插队?”
宁六气势一滞,脸涨得更红了,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心虚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承认自己犯了错,违反了公共秩序,那么接受批评教育就是应该的。”
调查组同志语气严肃起来,“这和几位教育你的同志住在哪里,有什么关系?难道跟领导住得近,就不能批评你的错误了?”
宁六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可是…可是她们刚才扒我裤子……看,看我瓜…这是侮辱人!”
吴红梅立刻接话,“领导,这件事我要做检讨。
我们最初是口头批评他,但他态度蛮横,不接受批评,还想推开我们就走。
我们一时心急,想着非得给他个深刻教训才能记住,方法就……就过激了。
这一点,我们做得不对,我向组织检讨,也向宁辉同志道歉。
但我们绝对没有打击报复的意思,纯粹是看他屡教不改,急了。”
调查组同志的脸色缓和了些,看了看态度诚恳的吴红梅,又看了看一脸不服,还试图攀扯的宁六,心里那杆秤已经有了偏向。
游方这时适时开口,一锤定音,“吴红梅同志,你们维护秩序是对的,但方法确实简单粗暴了。
晚上写一份深刻检讨交给我,至于宁辉同志。”
他转向宁六,语气严肃,“你不仅不守秩序,拒不接受批评,还试图动手,事后更是无端猜测,搬弄是非。
我看你的思想,确实还没学习到位,认识很不深刻。”
游方做出决定,“这样吧,明天起,你去六分场,跟着那里的开荒队劳动学习一段时间。
好好向那里的老同志学习怎么遵守纪律,怎么踏实劳动,怎么正确认识自己的错误。
你放心,什么时候学好了,认识到位了,经六分场和总场考核合格,就回来。”
宁六一听要去六分场,脸都白了。
谁不知道六分场开荒队的活儿最重,许大茂最难缠?
他想争辩,可看看调查组同志默许的神情,看看周围群众鄙夷的眼神,再看看游方不容置疑的脸色,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糟,只得把头低下,咬牙应了声,“……是。”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游方借着调查组在场,顺势定了性,做了处理。
既敲打了不安分的宁六,给了吴红梅她们一个“方法不当”的轻飘飘处分,又顺理成章地把麻烦送去了该去的地方,还在调查组面前展现了“公正处理”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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