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副主任以前帮游方,是看在老领导乔副部长的面子上帮忙。
现如今游方带领学校在黄原做出来功绩可不小,单单就成功推断并推动了 “清泉沟克山病与当地水土严重缺硒相关” 这一重大发现,就够他为游方站台。
专家组的深入研究和初步数据,已经基本证实了这一推断的科学性。
这不仅为困扰当地多年的地方病防治找到了关键突破口,更是一项极具价值的科研成果,连仲杨有关部门都高度重视。
那些刺头见硬扛不过,耍横无效,背后的关系在石钟副主任那里又碰了壁,知道在黄原农大这里混不下去。
只好悻悻然地动用关系,想办法转到其他学校去了。
预科班的人数因此减少到了一百七十人。
剩下的学员亲眼目睹了游方处理问题的铁腕,再加上预科班严格的管理和充实的学习内容,再没人敢玩什么花样,学习风气为之一正。
处理完预科班的刺头,游方回到自己的窑洞办公室,开始处理另一件积压心头已久的事。
起风初期,农业大学当时还叫四九城农业大学,有不少在校学生因各种原因被下放到各地农村,农场。
去年迁校筹备期间,游方就未雨绸缪,安排军宣队,以“协助迁校劳动”或“接受再教育”等名义,将其中政治历史问题不大,家庭出身相对清白的且本人表现尚可的四十六名学生。
陆续从各地的农村和农场接了出来,安置在涿州农场,后来也随迁校队伍来到了双水村。
这些学生在动荡中被迫中断学业,来到黄原后,怀着复杂的心情,默默参与了建校劳动,为学校的初期建设流了汗,出了力。
他们也一直期盼着能有重新学习,完成学业的一天。
如今,上面的政策风向有所松动,游方觉得时机到了。
他将这四十六名学生召集到一间较大的窑洞教室里。
学生们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他们都比实际年龄显得成熟些。
游方看着这些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面孔,心中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同学们,把你们召集起来,是要宣布一件事,首先,我要代表学校,向你们说声抱歉。
因为学校已经更名,迁址,我无法再发给你们四九城农业大学的毕业证书了。
我能给你们的,是黄原农业大学的毕业证书。”
听到这话,学生们脸上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失落。
毕竟,那是他们曾经通过高考,满怀憧憬考上的大学,那个名字承载着他们最初的梦想和骄傲。
如今物是人非,连一纸文凭也换了名字。
但随即,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感激。
能在这样的动荡和迁徙中,被老学长惦记着,保护着,最终还能拿到一张国家承认的大学毕业证,这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最好结局。
比起其他人,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游方将他们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继续说道,“虽然校名变了,地方变了,但你们在这里付出的劳动,经受的锻炼是实实在在的。
这张文凭,认可你们曾经考入大学的学习能力,也记录你们在艰难时期为建设新校付出的汗水。
它或许不如原来的名头响亮,但分量也不轻!”
游方的语气转为郑重,“毕业之后,我会以黄原农业大学的名义,向省里和各地相关部门正式推荐你们。
根据你们的原专业基础和在这里的表现,安排相应的工作岗位。
可能是农业技术推广站,可能是地方的农场或林场,也可能是其他需要农业技术人才的岗位。”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说的是,不管到哪里,做什么工作,都要牢记你们是农业院校出来的,身上要有一股农业人的踏实、肯干、能吃苦的劲儿!
要把学到的知识,用到实处去,为改变农村面貌、发展农业生产出力!
不要给我游方丢脸,更不要给我们农业人这个身份丢脸!”
“是!”四十六个声音,参差不齐却异常响亮地回应道,许多人的眼眶已经湿润。
这不仅仅是一张毕业证,这是一次迟来的正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和新的起点。
很快,盖着“黄原农业大学”红色印章的毕业证书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游方也兑现诺言,积极向省里和各地区推荐。
这四十六名特殊时期的“毕业生”,将带着黄原土地赋予他们的坚韧和这张特殊的文凭,走向黄土高原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各个岗位,成为一支分散却不容忽视的农业技术生力军。
处理完毕业生的事,游方又去瞧了瞧新建的实验楼,这栋楼设计盖四层,一二层学习,三四层各专业实验室。
见已经盖到第三层了,不过也该停工了,冬天怕水泥给冻裂。
游方就这样在学校溜达了起来,溜达到医务室,何雨水正带着小宁和丁如山还有几个其他院校的医学教授接待患者。
游方是真想开设一个医学院,可惜手里经费不足,只能等水泥厂建立起来。
现在制砖厂烧出来的砖质量不错,已经卖到原西县,双水村部分村民和罐子村村民也被招收入厂。
游方慢慢溜达着,远远看见儿子冬冬正和孙少平,金波三个半大小子有说有笑地往回走,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这几个小子年纪差不多大,又是一个班,自然玩到一起去了。
游方起了好奇心,便走了过去。
“你们哥几个,这是干啥呢?凑一块儿这么高兴。”游方笑着问。
冬冬扬了扬手里几本旧书,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爸爸,我带少平和金波去咱家看书呢!他们想看,我那儿正好有几本。”
游方看了看孙少平和金波,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看书好,多学点东西没坏处,不过冬冬,你弟弟毛球和妹妹佩佩呢?没跟着你?”
“他俩啊,”冬冬指了指村子另一头,“润叶姐放假回来了,正带着毛球,佩佩,还有少安的妹妹兰香一块儿玩呢,放心,丢不了。”
游方这才放心,转头看向孙少平,温和地问道,“少平,你哥少安去部队也有些日子了,来信了没有?在那边还习惯吗?”
孙少平听到问起哥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站直了些,“游主任……”
被游方笑着打断了,“哎,叫啥主任,听着生分,叫叔就行。”
孙少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从地改了口,“好的,游叔,我哥前些天来信了,说在部队一切都好,首长和战友都很照顾他。信里还说…说部队伙食不错,比在家吃得好,能吃饱,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让他可劲长膘呢!”
游方听了也笑了起来,“那就好,能吃是福,部队锻炼人,也能把身体底子打好。
你哥是个有出息的,你也别落下,有空多看书学习,将来不管干啥都有用。”
“嗯!我知道,游叔!”孙少平用力点头。
“行,那你们去看书吧,别看得太晚。”游方拍了拍冬冬的肩膀,又对孙少平和金波点点头,便背着手继续他的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