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月,老部长受上面所托,到老区视察。
老部长现在是龙务院业务组成员,虽然不担任一部首长,但是地位更重,位置超然。
视察行程原本并未明确包括原西县,但老部长在听取了黄原地区的汇报后,特别是了解到黄原农业大学的建设情况,特地临时改了道,坚持要来看看。
车队驶入双水村地界时,眼前景象让久经风浪的老部长也微微动容。
整齐的窑洞校舍、矗立的数学楼和实验楼、冒着轻烟的砖厂、煤炉厂和水泥厂、波光粼粼的新建水库、繁忙而有序的农场、熙熙攘攘宛如小县城的街道……
这哪里像是一所几年前才白手起家,迁建而来的大学?
这分明是一个生机勃勃,初具规模的综合性社区和学术基地!
当看到早已在路口等候的游方时,老部长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用力握住游方的手,目光扫过这片由他曾经的下属,在近乎逆境中一手创建起来的崭新基业。
眼前的景象,远比他预想的更加生机勃勃。
“好!好啊!小鬼!”老部长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下意识用了旧日的称呼,随即又笑着改口。
“不,现在得喊你游方同志了!我这一路从老区看过来,心里头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老区群众那股子精气神还在,忧的是很多地方,生产生活还是太难了,底子太薄。
可到了你这儿……”他顿了顿,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惊叹与赞赏,“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在这么艰苦的地方,搞出这样一番兴旺气象来!这哪里只是个学校?
你这是给这片千年黄土,硬生生扎下了一根带着活气,能自己生长的根呐!”
他没有按照惯例进会议室听冗长汇报,而是执意让游方陪着,像一位慈祥的长辈,信步在校园和周边转了起来。
视察的重点之一,便是农大的教学试验田。
游方特意引导老部长观看了正在推广实践的“四种田法”示范田。
他指着一片坡地解释道,“首长您看,这是我们根据黄土高原水土流失严重、地块零散的特点,总结推广的四种田法。
一是垄沟种植,沿等高线开沟起垄,把雨水留在沟里,保墒又防冲刷。
二是水平沟种植,在更陡的坡地上挖水平沟,把作物种在沟里,水土保持效果更好。
三是间作套种,像这片,玉米和豆子一起种,高矮搭配,充分利用阳光和地力,还能养地。
四是生物肥田,大力种绿肥如苜蓿,搞堆肥、养蚯蚓,少用化肥,把地越种越肥。”
老部长蹲下身,抓起一把“生物肥田”试验区的土壤,在手里捻了捻,感觉比一般黄土疏松,有弹性,颜色也更深些。
他又走到“水平沟”田边,看着沟里长势良好的作物,再对比旁边未经治理,略显贫瘠的坡地,效果一目了然。
“好啊!这个好!”老部长连连称赞,眼中放光,“不是摆弄洋理论,就是对着咱们自己的土地琢磨出来的土办法,实办法!
把水土保住了,把地力养起来了,这才是农业的根本!这四种田法,简单易学,一看就懂,一用就有效,应该大力推广到整个黄土高原去!
你们农大,这是在给老区农业找根本出路啊!”
除了试验田,老部长还看了教室里的教学,巡视了新建的水库和机声隆隆的工厂,特意去附属小学听了几分钟稚嫩的读书声,到附属医院亲切地询问老乡看病方不方便。
当他综合了解到,水库保障了用水,“四种田法”在改良土地和提高产量,工厂带动了就业,而医疗和教育更是直接惠及地方时,他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不搞花架子,不唱空洞的高调,就盯着老百姓最需要什么,这片土地最缺什么,然后埋下头去,实实在在干出来!
从改良土地的方法,到解决生活的物件,都是实打实的!这个路子对头!非常对头!”
老部长转身,对陪同前来的地区和省里干部,语气明确,“黄原农业大学这个点,很有典型意义,很有说服力!
它不仅在办学,更在切实解决地方发展的关键问题!这样的经验和模式,值得好好总结,更值得大力支持!”
这番话,分量极重!
在场的地区和省里官员们,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临别前,老部长把游方叫到一边,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游方同志,你这里干得扎实,尤其是那些接地气的农业技术,像四种田法,很有价值。
一定要继续稳住,把根扎得更深。”
游方趁机提出需要旧机床以成立机械系的请求。
老部长听后大笑,“好你个游方,这是要往综合大学发展啊!行,我回去批一批旧机床给你!
可要把这实干的精神,也用到工业人才培养上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游方笑着应承,心中充满了信心。
老部长的视察与肯定,特别是对“四种田法”这类扎根实践的成果的赞赏,为黄原农业大学赢得了最高层面的认可和最坚实的支持。
而答应批复的这批旧机床,将是黄原农业大学从“农”向“工”拓展、学科体系走向更完备的关键一步。
车队缓缓驶离,卷起一路烟尘。
游方站在原地,目送远去,心中豪情升起。
他心里感慨,要不要哪天去省里一趟,让黄原大学改个名字,他的学校叫这个名。
但是这个也只是想法,要是说出来估计得被人打死!
月末吴华也是再次写信过来,吴宁六月末出生了,六斤二两,游方寄了些地方产的红枣和黄米回去,他这最近忙着指挥基建大会战,实在回不了。
然而,游方此刻并不知道,老部长返回四九城后,在向核心领导层汇报老区视察情况时,特意详细介绍了黄原农业大学的建设成就和游方其人事迹。
当提到游方的名字时,领导略一思索,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笑容。
“哦,是他啊,那个小同志我记得,喜欢收集字,当年在农场搞生产就很有想法,是个敢闯敢干的年轻人。
没想到放到那么艰苦的地方,不但没趴下,反而搞出这么大一片新天地来?很有干劲嘛!
这说明我们用人,还是要看实际,看能不能在困难地方打开局面。”
领导人这看似随意的几句点评和肯定,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其分量,远超老部长当面的任何褒奖。
风向,顿时变得无比清晰。
于是,刚恢复部分职能的z组部,迅速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