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京城的天气一日凉过一日,一场连绵的秋雨下了整整三天,湿冷的寒气顺着窗缝门缝往宫里钻。后宫本就是阴寒之地,妃嫔们养尊处优,身子骨大多娇弱,这股寒气一逼,不少人都染上了风寒,咳嗽声、喷嚏声此起彼伏,连带着伺候的太监宫女也倒下了大半。
太医院的院判李太医这几日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每日天不亮就带着一众太医穿梭在各宫之间,诊脉、开方、抓药,忙得脚不沾地,可架不住药材告急。
这日清晨,李太医捧着空空如也的药材账册,急匆匆地闯进了坤宁宫。沈清漪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里还缝着一件给宸宸的夹袄。见李太医脸色煞白地进来,她连忙放下针线:“李院判,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大事不好了!太医院的药材,快见底了!”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扶起他:“李院判,你慢慢说。往年这个时候,太医院的药材储备都很充足,怎么会突然短缺?”
“娘娘有所不知啊!”李太医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这几日风寒肆虐,药材消耗得快是其一。更要命的是,京城的药材商们像是约好了一般,集体囤积居奇!往日里三钱银子一斤的柴胡,如今涨到了三十文;五钱银子一两的甘草,直接翻了十倍!我们去采买,他们要么说没货,要么就漫天要价,根本就是存心刁难!”
沈清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掌管后宫多年,深知药材短缺意味着什么——若是妃嫔宫女们的风寒得不到及时医治,小病拖成大病,轻则损伤身体,重则甚至会危及性命。更让她心惊的是,这背后分明有人在操纵,否则断不会出现全城药材商集体抬价的情况。
“本宫知道了。”沈清漪定了定神,语气沉稳地说道,“你先回去,尽量调配现有的药材,优先医治病重的宫人。本宫这就去和陛下商议对策。”
李太医连连道谢,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坤宁宫。
沈清漪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她知道,慕容烬最近忙于处理朝政,已是分身乏术,若是再让他为后宫的药材操心,实在是不忍。可眼下这局面,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宸宸清脆的声音:“母妃,我来看您啦!”
沈清漪抬头,只见宸宸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小脸上还沾着几滴雨珠。他身后跟着小禄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御膳房刚做好的桂花糕。
“宸宸,怎么冒雨跑过来了?”沈清漪连忙起身,拿起手帕,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雨珠,“小心着凉。”
“我惦记着母妃,就忍不住跑来了。”宸宸笑嘻嘻地说道,眼睛却敏锐地察觉到沈清漪眉宇间的愁绪,“母妃,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清漪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材短缺的事情说了出来。
宸宸听完,小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想起上次查物价虚高的事情,那些奸商勾结官员,垄断市场,哄抬物价,害得百姓苦不堪言。这次的药材短缺,恐怕也是同样的套路,说不定背后还有柳氏残余势力的影子。
“母妃,您别担心!我有办法!”宸宸拍了拍胸脯,小脸上满是自信。
沈清漪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宸宸,你有什么好主意?”
宸宸凑到沈清漪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说一句,沈清漪的眼睛就亮一分。等宸宸说完,沈清漪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欣慰地笑了:“我的好儿子,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个主意,简直是一举两得!”
当天下午,沈清漪就带着宸宸去了御书房,把这个主意告诉了慕容烬。
慕容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宸宸的肩膀说道:“好小子!不愧是朕的儿子!这办法,比朕想的还要周全!”
他当即下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针对皇宫药园的。圣旨明令,扩招后宫宫人,凡愿意前往药园帮忙种植药材者,每月俸禄翻倍,还能额外获得赏赐。同时,太医院要派出资深太医,指导宫人种植、辨识药材。
第二道圣旨,是针对民间药农和药材商的。圣旨规定,凡是向太医院售卖药材者,朝廷给予三成的价格补贴,且收购价格一律按照往年的平价执行。此外,朝廷还会在全国各地设立药材收购点,方便药农售卖药材。
圣旨一出,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后宫里的宫人,听说去药园干活能涨俸禄,都踊跃报名。她们平日里在宫里做的都是端茶倒水、洒扫庭院的活计,如今能为后宫出一份力,还能多赚银子,个个都干劲十足。
宸宸更是身先士卒,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童趣侦探团的小伙伴们,来到了皇宫的药园。
这处药园位于皇宫的西北角,占地数十亩,里面种着柴胡、甘草、当归、薄荷等常见药材。只是平日里疏于打理,不少药材都长得歪歪扭扭,杂草丛生。
宸宸挽起袖子,拿起一把小锄头,就开始除草。他的动作虽然稚嫩,却格外认真。小禄子、赵睿和小桃也不甘落后,小禄子负责松土,赵睿负责浇水,小桃则拿着小剪刀,修剪药材的枝叶。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宸宸干得热火朝天,小脸上满是汗水,沾了不少泥土,活脱脱像个小泥猴。
后宫的妃嫔们听说太子殿下亲自来药园干活,都纷纷跑来围观。她们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看着宸宸小小的身影在药田里忙碌,不由得啧啧称赞。
“太子殿下真是太勤勉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担当!”
“是啊!有这样的太子,真是我们大胤的福气!”
“以前总听人说太子殿下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宸宸听到这些称赞,只是笑了笑,继续埋头干活。他知道,只有多种出一些药材,才能尽快解决后宫的药材短缺问题。
李太医也带着几位太医来到了药园,亲自指导宫人种植药材。他看着宸宸认真的样子,欣慰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这锄地的姿势,比老臣还要标准呢!”
宸宸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说道:“李太医,您过奖了。我只是想早点多种些药材,让生病的宫人都能早日康复。”
李太医看着他,眼里满是敬佩:“太子殿下心怀仁善,将来必定是一代明君!”
与此同时,朝廷的第二道圣旨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民间的药农们,听说朝廷高价收购药材,还给予补贴,都高兴坏了。他们纷纷把自家种的药材挖出来,送到朝廷设立的收购点。一时间,各个收购点都排起了长龙,药农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那些囤积居奇的药材商们,本想等着药材价格涨到最高再出手,可看到朝廷的收购政策,顿时慌了神。若是他们再不肯出手,等药农们的药材都被朝廷收走了,他们手里的药材就砸在手里了。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乖乖地把囤积的药材,按照平价卖给了太医院。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太医院的药材就堆积如山,不仅解决了后宫的药材短缺问题,还储备了大量的药材,足以应对整个冬天的需求。后宫里生病的宫人,也都得到了及时的医治,很快就康复了。
药材的价格,也渐渐回落,恢复了往日的平价。百姓们再也不用为买不起药材而发愁,纷纷称赞皇帝和太子仁德无双。
这日,宸宸又带着小伙伴们来到药园。看着田里长势喜人的药材,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他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沈清漪也来了,她走到宸宸身边,看着儿子满是泥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我的好儿子,你看你,都成小泥猴了!”
宸宸嘿嘿一笑,擦了擦脸,反而把脸擦得更花了。
慕容烬也闻讯赶来,他看着药园里的景象,又看着宸宸开心的样子,眼里满是骄傲。他走上前,一把抱起宸宸,大声说道:“好小子!这次你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宸宸搂着慕容烬的脖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道:“父皇,我不要赏赐。我只希望,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囤积居奇,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
慕容烬的心猛地一颤,他紧紧地抱着宸宸,声音哽咽地说道:“好!父皇答应你!”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药园里,洒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药园外的一处假山后面,一个黑影正悄悄地看着他们。那人正是柳氏残余势力安插在宫里的奸细,他把宸宸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悄悄地退了下去,很快就来到了京城外的一座深山里。
深山的一座宅院里,柳先生正坐在椅子上,听着奸细的汇报。
“大人,那小太子又坏了我们的好事!他提出的两个办法,不仅解决了后宫的药材短缺问题,还稳定了市场价格!我们囤积的药材,都砸在手里了!”奸细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柳先生的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柳先生怒吼道,眼神里充满了戾气,“一个五岁的毛孩子,竟然屡次坏我大事!”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脚步沉重。过了半晌,他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药材的计划失败了,没关系。”柳先生的声音低沉而狠厉,“我们还有更大的计划。我已经让人在全国各地囤积粮食了。明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到时候,粮食价格飞涨,百姓们无粮可吃,必定会天下大乱!慕容烬,宸宸,你们等着!我柳家的血海深仇,必定会报!”
奸细连忙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大人英明!属下誓死追随大人!”
柳先生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野心。他仿佛已经看到,大胤朝的江山,即将在他的手中崩塌。
而此时的宸宸,正依偎在父母的怀里,看着药园里的药材,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关于粮食的巨大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