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的冤案彻底昭雪,石砚跟着表叔石青松在京中安稳住下,每日去简易学堂读书,眉眼间的怯懦被越来越多的笑意取代。宸宸看着这孩子一点点舒展的眉眼,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快了几分。
这日恰逢休沐,宸宸懒得闷在东宫处理公文,便拉着小禄子换上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再次微服出宫。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一路朝着城外的杏花村而去——他还是惦记着学堂里的那群孩子,特意让御膳房做了几匣子甜糕,打算给他们带去。
行至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宸宸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入目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绸缎庄的幌子迎风招展,胭脂铺的香气飘出半条街,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药铺前坐着抓药的郎中,一派国泰民安的热闹景象。宸宸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可笑着笑着,他的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
街道上,大人们脚步匆匆,或是扛着货物赶路,或是守着摊位吆喝,脸上满是为生计奔波的疲惫。孩子们呢?要么是扒在自家铺子的柜台边,百无聊赖地数着街上的行人;要么是三五成群地在路边追逐打闹,脚下踩着坑洼的石板路,身边就是穿梭的马车,看得宸宸心头一紧。
他想起杏花村学堂里的孩子们,下了课之后,也只能在田埂上追蝴蝶、摸泥鳅,或是蹲在溪边看小鱼游过。偌大的京城,繁华似锦,竟没有一处真正属于孩子们的玩乐之地,就连大人们,也没有个能歇脚散心的去处。
“小禄子,”宸宸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着车窗,“你说,要是能有个地方,让孩子们能安安稳稳地玩耍,大人们也能歇歇脚、松松筋骨,是不是很好?”
小禄子愣了愣,随即笑道:“殿下说得是。只是这京城寸土寸金,哪有闲地建这样的地方?况且,建这么个地方,怕是要花不少银子。”
宸宸却摇了摇头:“银子不是问题,地也不是问题。城外不是有片闲置的皇庄吗?那里临着清河,风景好,地方也宽敞,正好可以用。至于银子,我们可以少建些亭台楼阁,多弄些实用的玩意儿,再让商户们出点力,想必花不了多少。”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心里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芽,疯长起来。马车还没到杏花村,他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吩咐:“掉头,回宫!我要写个奏折!”
小禄子虽觉诧异,却还是连忙吩咐车夫调转方向。马车轱辘辘地往回驶,宸宸靠在车厢里,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出那个地方的模样——要有能让孩子们荡到天上去的秋千,要有能滑得飞快的滑梯,要有能比试身手的投壶和射箭,还要有卖各种好吃的小吃摊,最好再弄个地方,教大家些有趣的小知识。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回到东宫,宸宸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铺开宣纸,研墨提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消一个时辰,一份洋洋洒洒的奏折便写好了。他看着纸上“皇家游乐园”五个大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早朝,太和殿上,文武百官依次奏事,无非是边境巡查、河道修缮、粮税收缴之类的寻常政务。待众臣都奏事完毕,宸宸才捧着奏折,缓步出列。
“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
慕容烬抬眸看他,笑道:“宸宸有何事,尽管说来。”
宸宸躬身行礼,朗声道:“近日儿臣微服出宫,见京城百姓虽安居乐业,却少了些消遣娱乐的去处。大人们终日为生计奔波,难得有喘息之机;孩子们更是只能在街头巷尾打闹,既不安全,也无趣味。因此,儿臣提议,在城外闲置的皇庄之上,修建一座皇家游乐园。”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礼部尚书捋着胡须,率先出列,眉头紧锁:“太子殿下,此举怕是不妥吧?‘游乐园’之名,听着便有些儿戏。我大胤朝以农为本,以礼治国,当务之急是加固边境、充实国库,岂能将财力物力浪费在这玩闹之上?况且,冠以‘皇家’二字,若是百姓随意出入,岂不是有失皇家体统?”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也跟着附和:“礼部尚书所言极是。殿下有所不知,那皇庄虽闲置,但若开垦出来,能种上千亩良田。再者,建一座游乐园,少说也要数万两白银,这对国库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今我们还要筹备应对第三方势力的军需,实在不宜再铺张浪费。”
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有的说“玩物丧志”,有的说“于国无益”,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宸宸却早有准备,他从容不迫地说道:“各位大臣所言,儿臣并非没有考虑过。但儿臣以为,治国之道,在于张弛有度。百姓们吃饱穿暖之后,也需有乐子可寻,这样才能民心安定。至于体统二字,儿臣以为,皇家之尊,不在于高高在上,而在于能与民同乐。”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至于开支和土地的问题,儿臣也有对策。其一,那皇庄临近清河,土地贫瘠,并不适合耕种,用来建游乐园,恰好物尽其用。其二,建园不必铺张,秋千、滑梯可用竹木搭建,投壶、射箭的器具也不必太过精良,能供人玩乐即可。其三,儿臣打算让京城的商户们参与进来——小吃摊可让他们承包,租金用来补贴园里的开支;科普区的展品,可让工匠们自愿捐献,朝廷给予表彰。如此一来,国库只需出一小部分启动资金,便能将游乐园建起来。”
“更重要的是,”宸宸的目光扫过众臣,“这游乐园建成之后,对百姓低价开放。孩子们有了安全的玩乐之地,大人们劳作之余能来此放松,民心定会更加凝聚。而且,园里还可设科普区,教百姓们一些种田、织布的技巧,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句句切中要害。反对的大臣们一时语塞,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慕容烬坐在龙椅上,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看向沈清漪,沈清漪也含笑颔首,显然对宸宸的提议十分赞同。
“好!”慕容烬一拍龙椅扶手,高声道,“宸宸此言,甚合朕意!就依你所言,建这座皇家游乐园!户部拨出五千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工部负责协助建造,礼部则负责协调商户。朕要亲眼看看,这座能让百姓同乐的园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陛下英明!”宸宸躬身行礼,心中满是欢喜。
众大臣见陛下已然拍板,也纷纷改口称赞:“太子殿下高瞻远瞩,陛下圣明!”
旨意一下,整个京城都轰动了。百姓们听说太子殿下要为他们建一座游乐园,都兴奋得奔走相告,街头巷尾,处处都在议论这件新鲜事。
商户们更是踊跃,绸缎庄的老板主动捐出上好的布料,用来缝制秋千的坐垫;木匠铺的师傅们自告奋勇,要去园里搭建滑梯和秋千;小吃摊主们更是挤破了头,都想在园里占个好位置。
宸宸亲自挂帅,成了游乐园的“总设计师”。他每日都会去城外的皇庄查看进度,和工匠们一起商量着如何布置。秋千要建得高矮不一,既能让小娃娃玩,也能让大孩子荡;滑梯要做得平缓些,免得孩子们摔着;投壶区要设个彩头,赢了的人能得一串糖葫芦;射箭区要请禁军里的神射手当教练,免费教百姓射箭;科普区里,他让人画了许多通俗易懂的图画,有教大家如何分辨粮种的,有教大家如何防治害虫的,还有些天文地理的小知识,看得人啧啧称奇。
工匠们干活格外卖力,百姓们也常常自发地去园里帮忙,运木头、搬石头,忙得不亦乐乎。原本荒芜的皇庄,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一座充满欢声笑语的皇家游乐园,便拔地而起。
开园那日,天刚蒙蒙亮,游乐园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摩肩接踵,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裳,手里攥着爹娘给的几个铜板,兴奋得小脸通红;大人们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宸宸特意换上了最普通的青布衣衫,带着小禄子混在人群里,也来凑热闹。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景象,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他的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开园的鞭炮声一响,百姓们便潮水般涌了进去。
秋千区里,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坐上秋千,大人在后面轻轻一推,秋千便悠悠地荡了起来。“飞起来啦!飞起来啦!”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老远。宸宸也忍不住走过去,帮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推了推秋千。小姑娘咯咯直笑,回过头来,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小哥哥!”
滑梯区更是热闹,孩子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从滑梯上“嗖”地滑下来,摔在柔软的草地上,又立刻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去排队。宸宸看得心痒,也偷偷爬上滑梯,闭着眼睛滑了下去。风从耳边吹过,带来青草的香气,那种久违的童趣,让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投壶区里,大人们正玩得兴起。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支箭矢,瞄准远处的箭壶,轻轻一掷。“中了!”周围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汉子得意地扬起下巴,又拿起一支箭。宸宸也凑过去,拿起一支箭矢,掂量了掂量,瞄准箭壶掷了出去。箭矢不偏不倚,正中壶心。“好身手!”旁边的人纷纷叫好,汉子也对着宸宸拱了拱手:“这位小兄弟,好本事!敢不敢和我比试一番?”宸宸笑着应下,两人你来我往,引得众人阵阵叫好。
射箭区里,禁军的神射手正耐心地教大家如何拉弓、瞄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在教练的指导下,一箭射出,正中靶心,高兴得跳了起来。
科普区里也围满了人,大家看着墙上的图画,听着解说员的讲解,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原来这粮食还能这么种啊!”“这星星月亮,还有这么多学问!”
小吃摊区更是香气四溢,糖葫芦的甜香、糖画的焦香、桂花糕的清香,混在一起,勾得人垂涎三尺。宸宸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和小禄子在园子里逛了整整一天,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灿烂的笑脸,听到欢快的笑声。他看到一对老夫妻,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看着不远处玩耍的孙子,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他看到几个年轻的姑娘,围在一起投壶,输了的人捂着嘴笑,眉眼弯弯;他看到一群孩童,追着一只蝴蝶跑过草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从那以后,宸宸便常常微服出宫,来这游乐园里逛逛。有时候,他会和孩子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有时候,他会和大人们一起下棋、投壶;有时候,他会坐在科普区的树荫下,给孩子们讲那些有趣的故事。
百姓们都喜欢这个温和友善、没有一点架子的“小哥哥”,却没人知道,他就是当朝的太子殿下。他们会拉着他一起聊天,说些家长里短的趣事,讲些田间地头的收成,宸宸听得津津有味,心里也越发明白,什么叫“民心”,什么叫“盛世”。
皇家游乐园的名声,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不少州县都纷纷效仿,建起了属于自己的游乐园。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越过越有滋味。
宸宸的声望,也越来越高。百姓们都说,太子殿下是真正的仁君,心里装着百姓的柴米油盐,也装着百姓的喜怒哀乐。
然而,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之中,一股暗流,却正在悄然涌动。
游乐园最偏僻的角落,有一处废弃的茅草屋,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这日,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鬼鬼祟祟地聚在茅草屋里,脸上带着阴狠的神色。
为首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看着园子里传来的阵阵欢笑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好一个宸宸!倒是会收买人心!这游乐园建得越热闹,百姓就越拥戴他,我们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一个瘦高的汉子低声道:“首领,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得意下去吧?”
刀疤脸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狠狠掷在地上:“怎么办?哼!他不是想让百姓开心吗?我偏要让他们哭!这些是瘟疫符,你们悄悄把它们撒在园子里的各个角落,再去城里散布谣言,就说这游乐园是不祥之地,进去的人都会染上瘟疫!”
“等民心惶惶,园子里没人敢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我们再放一把火,把这园子烧个精光!我要让宸宸知道,他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东西,我们想毁了,易如反掌!”
“首领英明!”几个汉子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他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茅草屋,却没注意到,茅草屋的窗外,一个卖桂花糕的老汉,正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老汉刚才挑着担子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却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那几个黑衣人走远,才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朝着游乐园门口的方向跑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子殿下。
否则,这座给百姓带来无数欢乐的游乐园,很快就要变成一片火海。
而那场潜藏的危机,也将随着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