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水潭方向传来的喧嚣声,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打破了雨后清晨的短暂宁静。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人类打斗声——金属碰撞的铿锵、受伤者的惨嚎、愤怒的吼叫——这些声音中,混杂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沉、沙哑、充满了原始野性与暴戾力量的咆哮!
这咆哮声穿透了瀑布持续不断的轰鸣,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直抵心脏的威慑力,让远在半山腰洞穴中的江辰和阿里都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情况?”江辰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他和阿里立刻像受惊的狸猫般缩回洞口内侧的阴影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藤蔓叶片,透过缝隙极力向下望去。
然而,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混沌,山谷间乳白色的浓雾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滚、流动,将下方的水潭、丛林、以及所有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雾气中疯狂地晃动、奔跑,如同皮影戏般不真实,具体的细节,厮杀的对象,根本无从分辨。
“不像人打架。”阿里紧皱着眉头,他的整个身体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接收器,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声波变化,他的雨林经验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听觉辨析能力。
“有大家伙被惹毛了。很生气非常生气。”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江辰心中一凛,大家伙?在这片资源点附近,能被阿里如此形容的“大家伙”,可能性屈指可数:成年美洲豹、被激怒的巨型野猪群首领、或者是某种更不寻常的存在?
难道是昨天的惨烈混战,血腥味弥漫,终于引来了这片雨林真正的主宰者?亦或是,有倒霉蛋在混乱中不小心闯入了某个顶级掠食者的核心领地,或者更糟,招惹了带崽的母兽?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最后挣扎般,尖锐地撕裂了雾气,刺入两人的耳膜!
这声惨叫短暂而绝望,紧接着,是更加混乱、密集且充满纯粹恐惧的奔跑声、跌倒声、以及语无伦次的惊恐呼喊!
“快跑!是那只豹子!它疯了!见人就咬!”
“我的腿!啊——!它咬住我了!救我!”
“别管箱子了!散开!快他妈散开!往林子里跑!”
隐约传来的、变调了的喊叫声,碎片化却清晰地证实了阿里最开始的判断!是一只美洲豹!而且是一只处于极度狂暴状态的美洲豹!有人遭到了致命攻击!
浓雾不仅遮挡了视线,更放大了未知的恐怖,那朦胧的、血色的雾霭深处,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恶魔。
野兽的咆哮不再是远观的奇景,而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人类的惨叫声则是最直接的警示,提醒着他们自身处境的脆弱。
瀑布的轰鸣此刻不再仅仅是背景音,它仿佛成了这场丛林血腥盛宴的冷酷伴奏,衬托着生命的渺小和自然的无情,一种冰冷的恐惧感,混合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江辰的心头。
“机会!”然而,极度的恐惧往往能催生出极度的冷静,江辰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下方的极度混乱,对他们这两个被困崖壁的“局外人”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趁现在他们自顾不暇,一片混乱,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这是唯一的机会!”
阿里立刻重重地点头,眼神锐利,他完全明白江辰的意思,这是风险最小,也是窗口期可能极短的机会。
两人迅速行动,检查身上仅存的装备:弓箭、砍刀、水壶、几块压缩饼干、急救包。
一切从简,确保行动无碍,阿里用砍刀小心而又快速地清理了一下洞口那些被雨水滋润后疯狂滋长、几乎要完全封住出口的藤蔓,开辟出一个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然而,就在阿里深吸一口气,准备率先探出身子,观察外侧岩壁情况时,异变再生!
从他们头顶上方的崖顶方向,并不是之前搜索者离开的方向,而是另一侧,传来了一种压抑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贪婪的低语声!这声音比之前的搜索者更谨慎,但也更显阴险!
“下面打起来了!听这动静,够惨烈的!好机会啊!”
“快!动作轻点!趁他们被那疯豹子缠住,咱们从这边绕下去,把剩下的箱子能搬多少搬多少!”
“妈的,总算轮到咱们捡便宜了!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也别被那畜生盯上!”
江辰和阿里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妈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然还有另一伙人!
他们一直像毒蛇一样潜伏在附近,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着之前的混战和现在的豹子屠戮,就等着这个两败俱伤、鹬蚌相争的时刻,跳出来做那得利的渔翁!
而且听这声音的距离和动向,他们就在崖顶附近,正在寻找下山路径,很可能下一秒就会发现这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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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到的生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黄雀”堵死!他们再次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出去,很可能迎面撞上这伙阴险的掠夺者;不出去,等下面局势稳定,无论是以豹子获胜还是人类惨胜告终,或者等这伙“黄雀”搜刮完毕,他们都将成为困死洞中的瓮中之鳖!
洞外的情势,堪称瞬息万变,危机四伏,下方的混乱仍在持续,豹子那令人胆寒的咆哮声、人类濒死的惨叫和惊恐的呼喊声,与武器碰撞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残酷的丛林生存交响乐。
而头顶上方,那伙“黄雀”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也越来越近,他们显然找到了一条下山的小径,正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
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机会的流失和危险的迫近。
“不能等了!”江辰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我们必须赌一把!趁他们下去的时候,跟在他们后面!利用他们做掩护!这雾是我们最好的保护色!”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相当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而且下面还有猛兽张着血盆大口!但环顾四周,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出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存!
阿里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江辰,快速权衡着,几秒钟后,他眼中也迸发出同样的决断,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位沉默的雨林专家,用行动表达了对江辰决策的认可,富贵,果然只能险中求!
两人立刻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屏息凝神,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紧贴在洞口内侧最阴暗的角落里,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野的搏动声。
很快,崖顶传来绳索摩擦湿滑岩壁的“沙沙”声,以及几个人依次小心翼翼攀爬下崖的动静,靴子踩在青苔上的细微打滑声、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压低的互相提醒声听声音,对方大约有三到四人,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谨慎。
江辰和阿里在心中默默计数,判断着对方的人数和下行进度,当最后一个脚步声也消失在下方一段距离,并且交谈声变得模糊时,江辰对阿里打了一个极其果断的手势:“就是现在!走!”
两人如同两道从阴影中射出的利箭,悄无声息地滑出洞穴,迅速融入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他们利用一切可用的遮蔽物——突兀的岩石、茂密的灌木丛、垂落的藤蔓——作为掩护,始终与前面那伙人保持着大约二三十米的距离,远远地吊在后面。
这个距离,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刚好处于视觉盲区的边缘,既能隐约听到前方的动静作为指引,又极大降低了被发现的概率。
雨后的岩壁,湿滑得超乎想象,每一脚踩下去,都必须先用脚尖试探,寻找可靠的着力点,否则极易滑倒坠崖。
长满青苔的岩石表面,像抹了一层油,浓雾不仅遮挡视线,更让方向感变得极其模糊,只能依靠前方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来辨别方向。
空气中的湿度接近饱和,呼吸都带着水汽,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每一步前行,都是对体力、技巧和意志力的严峻考验。
前面的那伙人显然也十分紧张和谨慎,行进速度很慢,时不时会停下来,侧耳倾听下方的动静,确认豹子的位置和那些幸存者的状态。
每当这时,江辰和阿里就必须立刻寻找最近的掩体,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一般,连心跳都恨不得能控制住。
有好几次,对方回头张望,目光似乎扫过他们藏身的方向,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场在浓雾中进行的死亡追踪,如同一场无声的博弈,考验着双方的耐心、技巧和运气。
经过近半小时如同蜗牛爬行般、精神高度紧张的小心潜行,水潭边的景象终于开始透过浓雾,隐约勾勒出它残酷的轮廓,随着距离拉近,声音和景象都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发浓重刺鼻。
眼前的场面,堪称人间地狱,原本相对平整的水潭边空地,此刻一片狼藉,仿佛被龙卷风肆虐过。
几个迷彩色的物资箱散落在地上,有的已经被暴力撬开,里面乱七八糟的物品散落一地;有的还完好无损,但表面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迹。
地面上的泥土被践踏得稀烂,混合着大量喷溅状和拖曳状的血迹,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
一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半个肩膀似乎都被撕扯开来,惨不忍睹。
不远处,另外两三个身影正依托着几块巨大的岩石,手持弓弩和砍刀,紧张万分地戒备着,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疲惫和绝望,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雾气弥漫的丛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猛兽扑出。
而那只制造了这场惨剧的美洲豹,此刻却不见踪影,但丛林深处不时传来的、那种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咕噜声,以及树枝被碰断的细微声响,都明确无误地表明,它仍在附近徘徊,如同一个冷酷的死神,在阴影中注视着它的猎物,这种未知的威胁,比直接的面对更让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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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下去的那伙人,此时正鬼鬼祟祟地、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试图靠近那些散落的、尤其是看起来还未被打开的箱子,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似乎认为机会终于到来。
然而,他们的行动尽管小心,却依然惊动了原本依托岩石负隅顽抗的那几名幸存者,几乎在他们靠近箱子的瞬间,几声愤怒的呵斥和警告的箭矢破空声便响了起来!
短暂的、激烈的对峙再次爆发!箭矢在空中交错,投掷的石块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原本针对豹子的紧张局势,瞬间加入了人类内部的争夺,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异变再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愤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侧面一片茂密的凤梨科植物丛后炸响!
紧接着,一道金黑相间的斑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扑出!它的目标,并非正在对峙的任何一方,而是那伙人中一个因为贪心、离队伍稍远、正试图独自拖走一个较重箱子的落单家伙!
太快了!如同金色的闪电划破浓雾!那人或许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感受到一股腥风扑面,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就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凄厉到极致的惊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某种东西断裂的“咔嚓”声和野兽撕扯皮肉的可怕声响所淹没!
这突如其来、精准而残忍的袭击,让整个水潭边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对峙瞬间瓦解,剩下的人们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物资,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惊叫,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向后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而原本依托岩石防守的那几名幸存者,也被这近距离的屠戮吓得肝胆俱裂,趁机拖着受伤的同伴,胡乱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两个箱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另一侧的迷雾丛林,眨眼间消失不见。
转眼之间,喧嚣的水潭边,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那只威风凛凛的美洲豹,站在它的“战利品”旁边,低头发出满足而威慑的低吼,以及散落各处的几个无人问津的箱子,还有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江辰和阿里躲藏在远处一块巨大的、长满苔藓的岩石后面,将这场惨烈、突兀又充满自然法则冷酷意味的剧变尽收眼底。
两人的心脏都在狂跳不止,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太惨烈了!这就是亚马逊,美丽而残忍,任何贪婪和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怎么办?”阿里压低声音,气息有些不稳,豹子近在咫尺,危险程度远超人类对手,它那强健的肌肉、锋利的爪牙、以及刚刚展现出的恐怖速度和杀伤力,都让人心生寒意。
江辰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只正在进食的豹子,死死盯住了离他们最近、也是体积最大的一个迷彩箱子。
那个箱子看起来非常沉重,放置在一棵巨大的巴西坚果树下,似乎还没有被任何人打开过,而它所在的位置,距离豹子当前进食的地点,大约有十几米的距离。
豹子似乎正专注于眼前的食物,暂时无暇他顾,但动物的警觉性,尤其是顶级掠食者的警觉性,谁也无法预料。
一个极其诱人又无比危险的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江辰心中疯狂滋生——趁豹子专注进食,浓雾尚未完全消散,能见度依然不佳,凭借他和阿里的潜行能力,有没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抢了那个近在咫尺的箱子,然后立刻远遁?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舔血,在死神眼皮底下偷东西!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一旦被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那个箱子里可能有什么?食物?药品?武器?甚至是通往生存的更多机会?这诱惑,对于身处绝境的他们来说,太大了!
去,还是不去?这个命运的岔路口,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极致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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