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了浓墨的巨大绒布,迅速而彻底地覆盖了整个亚马逊雨林。
吉贝树下的三角窝棚里,那簇小小的篝火成了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温暖所在,火苗跳跃着,在三人疲惫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窝棚虽然简陋,但厚实的叶片屋顶有效地隔绝了夜露,离地的设计也避免了潮湿的地气和爬虫的直接侵扰,阿里用藤蔓编织的吊床悬在一角,江辰和王胖子则靠在用干燥树叶铺成的垫子上。
雨林的夜晚并非寂静,相反,它是一场盛大而诡异的交响乐。
近处,溪流潺潺的水声是永恒的底色;远处,各种不知名的昆虫发出尖锐、嘶鸣或振翅的嗡鸣,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更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凄厉的、不知是猿猴还是其他夜行动物的嚎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弥漫着篝火的烟味、湿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以及一种莫名的、属于夜晚丛林的紧张感。
王胖子蜷缩在树叶垫子上,虽然疲惫至极,但神经却因为白天的连番惊吓而高度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一激灵。
他听着外面各种诡异的声响,忍不住往火堆边凑了凑,小声嘀咕:“辰哥,你说晚上不会有啥东西摸过来吧?比如豹子?或者那条大蟒蛇消化完了,半夜出来溜达溜达?”
江辰添了根柴火,让火焰更旺些,低声道:“放心,阿里在周围撒了驱虫和掩盖气味的药粉,火堆也能吓退大部分野兽。只要我们保持警惕,轮流守夜,应该问题不大。”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绷着一根弦,在这片原始之地,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守夜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最警觉的阿里和体力相对较好的江辰身上。
王胖子被安排在前半夜休息,毕竟他今天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冲击最大,阿里值第一班,他如同石雕般坐在窝棚入口的阴影里,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眼神在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巡弋。
夜渐深,王胖子终于在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鼾声渐起,江辰也靠着棚壁闭目养神,但保持着半清醒状态,阿里则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警觉。
约莫到了后半夜,江辰接替阿里守夜。他坐在火堆旁,感受着夜的寒意和周围无形的压力,就在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和溪流声显得格外清晰的时候,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自然声响的、像是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营地外围小溪对岸的密林方向传来!
江辰瞬间睁大眼睛,全身肌肉绷紧,轻轻推醒了身旁的阿里,阿里几乎在被触碰的瞬间就清醒过来,眼神锐利如刀,无声地握紧了放在手边的砍刀。
就连熟睡中的王胖子似乎也感应到了紧张的气氛,鼾声戛然而止,迷迷糊糊地嘟囔:“咋了?”
阿里对江辰打了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然后示意他注意听,江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固有的自然声响,似乎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接近小溪!对方显然非常谨慎,但雨林夜间的寂静放大了一切微小声响。
不是大型野兽沉重步伐,更像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是白天那个捕鸟夹的主人?他们果然发现了踪迹,趁着夜色摸过来了!
阿里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窝棚入口边缘,透过树叶的缝隙向外窥视。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对岸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那种被窥视、被接近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突然,对岸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一片死寂。仿佛对方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戒备,紧张的气氛几乎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古怪口音的男子声音,隔着潺潺的小溪传来,用的是磕磕绊绊但能听懂的英语:
“对面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听到动静想交换信息。可以谈谈吗?”
这突如其来的喊话,让江辰和阿里都愣住了,不是预想中的偷袭,而是要求对话?
王胖子也彻底醒了,吓得缩成一团,用气声问:“辰哥,啥情况?他们想干啥?”
江辰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主动暴露,要求对话,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只是想交换情报,避免冲突;二是缓兵之计,麻痹他们,为偷袭做准备。但是无论如何,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躲是躲不掉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着对岸的方向回应道:“你们是谁?想怎么谈?”他必须试探对方的意图。
对面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是知道节目规则变了。单独很难生存。也许可以合作。”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明显的敌意,但在这危机四伏的雨林深夜,任何话语都值得警惕。
合作?江辰心中冷笑,维克多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但在眼下敌暗我明、实力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拒绝也可能立刻引发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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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证明你们没有恶意?”江辰冷静地反问。
“我们可以先过来一个人。不带武器。”对方提议。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提议,江辰看向阿里,阿里眼神凝重,微微摇了摇头,示意风险极大。
“不行。”江辰果断拒绝:“要谈,就保持距离,隔着溪流谈。或者明天白天再谈。”他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轻易让对方靠近营地。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显然,江辰的谨慎出乎他们的意料,黑暗中,能感觉到对岸的人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压力。江辰紧紧握着弓,阿里手中的砍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王胖子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突然,对岸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快速移动。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一丝急促和歉意?
“抱歉打扰了。我们有急事。先离开。明天或许再见。”
话音刚落,就听到对岸传来一阵迅速远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窝棚里的三人都愣住了。来了,谈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搞搞什么鬼?”王胖子一脸懵逼:“耍我们呢?”
江辰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对方的行为太反常了,主动接触,又迅速撤离,所谓的“急事”是什么?是真的遇到了麻烦,还是发现了什么对他们更不利的情况?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阿里走到窝棚边,仔细倾听良久,确认对岸确实没有了动静,他回到火堆旁,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又画了一个代表“警惕”的眼睛。
“我知道,”江辰沉声道:“这事没完,他们肯定还会出现。今晚,我们谁都不能睡了,轮流守夜到天亮。”
后半夜,三人再无睡意,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凝重而疲惫的脸。
雨林的夜,因为这次“不请自来”的访客,显得更加漫长和莫测,未知的威胁,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再次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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