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浓重,湿冷的空气几乎能凝结出水滴,吉贝树窝棚内,三人几乎一夜未眠。
阿里在外围警戒点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像,江辰和王胖子在棚内轮流假寐,但任何细微的声响——无论是夜行动物的窠窣还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能让他们瞬间惊醒。
那份来自对岸的“合作”提议,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枝叶缝隙,阿里如同幽灵般滑回窝棚,对江辰点了点头——夜间一切平静,对岸没有异常动静。
简单的早餐是压缩饼干就着凉水,王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块来自对岸的肉干,最终还是没敢碰:“辰哥,今天真要去那什么香蕉林啊?万一有埋伏”
“必须去。”江辰语气坚决,一边检查弓弦:“这是验证对方诚意的关键。如果信息是假的,说明所谓合作就是个陷阱;如果是真的,我们至少能获得一个食物来源。”
他看向阿里:“我们轻装简行,只带武器和少量饮水。胖子,你留守营地,记住,隐蔽第一,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生火,不要发出大动静。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按计划向西南撤退,我们会去汇合。”
王胖子重重地点头,胖脸上写满了紧张,但眼神坚定:“辰哥,阿里哥,你们放心!我王猛虽然怂,但看家还是会的!”
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江辰和阿里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沿着溪流北岸,向上游方向潜行,阿里在前开路,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林猫,总能精准地避开枯枝和松动的石块,身体在茂密的灌木和交错的藤蔓间灵活穿梭。
江辰紧随其后,努力模仿着阿里的步伐,但相比之下还是显得笨拙,不时需要用手拨开带刺的荨麻或垂下挡路的藤蔓。
清晨的雨林充满了生机,但也危机四伏,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冰凉刺骨,各种奇形怪状的菌类在腐朽的树干上生长,色彩斑斓却可能蕴含剧毒。
巨大的蜘蛛网时不时拦在路上,上面挂着露珠和不幸的小昆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植物和某种野花的混合气味。
鸟类的鸣叫声此起彼伏,阿里能根据叫声的变化判断远处是否有掠食者活动,他们必须时刻警惕可能盘踞在树枝上的毒蛇,或者隐藏在落叶下的毒虫。
溪流边相对开阔,但也更容易暴露行踪,因此阿里选择了一条更靠近内陆、植被更茂密的路线,虽然难走,却更安全。
行进约一公里后,阿里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示意江辰隐蔽,他指着泥地上几处清晰的、呈偶蹄状的脚印,又大又深,旁边还有被啃食过的植物残骸和散落的粪便,是野猪的踪迹,而且数量不少,脚印很新。
“看来马库斯没说谎。”江辰低声道,心中对对方的戒备稍微减轻了一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前方危险的警惕。
两人更加小心,几乎是以匍匐的姿态缓慢前进,又前行了大约七八百米,空气中的气味开始发生变化,多了一丝淡淡的、略带青涩的香蕉气味,绕过一片茂密的凤梨丛,眼前的景象让江辰眼前一亮。
那是一片不小的野香蕉林,大约有几十丛香蕉树,高大的植株伸展着巨大的叶片,不少树上挂着成串的青绿色野香蕉,果实小而密集,看起来确实苦涩难咽。
但正如马库斯所说,香蕉树的嫩芯是可食用的部分,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林间空地上的一片狼藉——几棵香蕉树被撞得东倒西歪,地面上有大量杂乱、深陷的野猪脚印和翻滚的痕迹,还有几处已经发黑的血迹和散落的硬鬃毛,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激烈的争斗,很可能就是野猪群的内斗或者与其他动物的冲突。
“信息完全吻合。”江辰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香蕉林存在,野猪群活动迹象明显且近期有激烈冲突。马库斯提供了真实、有价值的信息。”这个事实,让“有限合作”的提议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阿里没有放松警惕,他像猎犬一样仔细检查着周围的痕迹,试图判断野猪群的数量、大致方向和离开的时间。
他示意江辰,野猪群规模不小,估计有七八头以上,痕迹很新离开时间不长,可能还在附近活动,极度危险。
两人不敢久留,阿里迅速砍下几段最嫩的芭蕉芯,用大树叶包好。就在他们准备按原路返回时,阿里耳朵微动,猛地拉住江辰,迅速隐蔽到一丛巨大的象耳叶后面。
“哼哧——哼哧——”
低沉而有力的哼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伴随着灌木丛被撞动的哗啦声——是野猪群!它们正在返回!
江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透过叶片的缝隙,他已经能看到几头体型壮硕、鬃毛倒竖、獠牙外露的野猪正晃动着脑袋,慢悠悠地朝香蕉林走来,一旦被它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阿里对江辰打了个绝对安静、缓慢后退的手势,两人屏住呼吸,利用香蕉树和茂密植被的掩护,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向溪流方向退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断一根枯枝,野猪的嗅觉和听觉都极其灵敏。
撤退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汗水浸透了江辰的后背,心脏狂跳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幸运的是,野猪群似乎更专注于寻找食物和标记领地,并没有发现他们,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退到了安全距离,才敢加快脚步,向着营地返回。
回程的路感觉短了许多,中午时分,两人安全返回营地。王胖子看到他们,差点哭出来:“你们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对岸没啥动静,就是安静得吓人。”
江辰将芭蕉芯递给王胖子,简要说明了验证结果。
“信息是真的?”王胖子又惊又喜:“那……那咱们是不是……”
江辰和阿里对视一眼,验证结果无疑给“有限合作”的提议增加了沉重的砝码,对方展示了诚意,提供了真实帮助,如果拒绝,意味着不仅失去一个潜在的信息来源,还可能立刻树敌。
“立树枝吧。”江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这是一个基于理性判断的风险决策,他砍下一根细长的树枝,在顶端绑上几片新鲜的、翠绿的海芋叶,然后走到溪边,将其稳稳地插在岸边一处显眼的位置。
翠绿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脆弱的信号,隔着小溪,传递着一个试探性的承诺。
几乎就在树枝立起后不到半小时,对岸的丛林边缘,那个熟悉的身影——马库斯再次出现。
他看到了树枝,隔着溪流,对着江辰的方向,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掌心向外的平推手势,然后点了点头,便再次退回了丛林。
没有言语交流,但意思明确:协议初步达成。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这条小小的溪流两岸建立了。
没有欢呼,没有放松,窝棚内的三人反而更加警惕,信任的天平刚刚放上了一枚小小的砝码,但它能承受多大的重量,无人可知。
他们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也踏入了一个更加复杂、充满不确定性的博弈场,雨林的生存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