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的余晖从树林的缝隙间漏下，在地面投出扭曲的光斑。六个人在林间穿行，脚步尽量放轻，但踩在枯枝落叶上的细碎声响仍无法完全避免。
江辰走在最前，手持ak-47，眼观六路；老三殿后，扛着那挺pk机枪，中间的是陈明、小刀、鼠标，以及一个之前在混战中走散、又被小刀他们意外救下的年轻女孩——她自称“铃铛”，声音细弱，但眼睛很亮，动作敏捷得像只松鼠。
这个小队的气氛微妙而紧绷，小刀和鼠标走在陈明两侧，看似随意，实则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相互掩护又能迅速控制陈明和铃铛的站位。
小刀的手指一直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匕首柄上，鼠标则每隔几分钟就会调整一下腕上那枚改装过的智能手表——江辰猜测那不只是看时间那么简单。
“距离集合点还有两公里左右，”江辰压低声音，在一棵粗大的榕树后停下：“前面是条废弃的公路，可能会有人伏击。绕路还是快速通过？”
“绕路。”小刀立刻接话，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公路两侧视野开阔，是理想的狙击点。北面有条干渠，虽然泥泞，但能提供掩护。”
“绕路要多走至少四十分钟，”老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天快黑了，在野外露宿更危险。要我说，快速冲过去，有机枪掩护，怕什么？”
“你的机枪在移动中精度有限，而且会成为首要目标。”鼠标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数据：“我们有伤员（她看了一眼陈明缠着绷带的胳膊），目标大，不适合正面冲突。”
“你们俩倒是挺默契。”老三斜睨着他们：“之前真是学生？”
“逃学的技校生，”小刀面不改色：“学过汽修和电工。鼠标是计算机专业的，喜欢搞些小玩意儿。”他拍了拍腰间的工具包，里面确实有扳手和万用表。
江辰没戳穿，转向铃铛：“你觉得呢？”
铃铛似乎吓了一跳，抓紧了斜挎的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她小声道：“我……我之前看到公路桥下有黑影闪过去，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岛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造生物。
“那就绕路。”江辰做出决定：“小刀，你前面探路。老三，中间掩护。鼠标，注意周围电子信号。铃铛，跟着陈明。我在最后断后。”
分工明确，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秩序。信任？在这个岛上，那比干净的水还稀缺。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干渠向北移动。渠底泥泞，散发着淡淡的腐殖质气味。天色迅速暗下来，手环自动亮起微弱的背光，显示着时间、积分和d5安全区的实时边界——他们正沿着边界切线前进，尽量在安全区内移动，避免被毒圈追赶。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小刀突然举手，蹲下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打磨光滑的小镜子，借着最后的天光，小心翼翼地探出渠沿。
几秒后，他缩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两点钟方向，旧水塔旁边，两个人，有枪。他们没发现我们，在吃东西。”
“绕过去还是……”老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们积分是0，”鼠标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改装手表——显然她能扫描到附近手环的部分信息：“可能刚遭遇打击，没什么油水。绕过去，避免无谓冲突。”
江辰同意。在这种资源匮乏的环境，每一发子弹、每一次体力消耗都要精打细算，尤其是面对没有明显威胁的对手。
六人屏息凝神，借助干渠和渐浓的暮色，如同幽灵般从距离那两人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直到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你的手表有点意思，”老三盯着鼠标的腕部：“能看别人积分？那能看到还有多少人活着吗？”
鼠标犹豫了一下，看向小刀。小刀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不能看具体人数，但能探测到附近手环的活跃信号强度。”鼠标小声解释：“这是……我以前做兼职时，帮人改装监控手环学的一点皮毛，拆了个报废手环，改了改……”她说得含糊其辞，但众人都明白，这“皮毛”绝不简单。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只有手环和偶尔划过天际的信号弹提供着有限的光亮。他们找到一处半坍塌的砖窑，决定暂时休整。
“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江辰安排：“我守第一班，和……”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和江哥一起吧。”小刀主动说。
“那我和老三一组。”鼠标接口。
“我……我和铃铛一组。”陈明看了眼身边怯生生的女孩。
分组看似随意，实则暗流涌动。江辰知道，小刀想借机试探他；鼠标和老三的组合，一个精于计算，一个崇尚暴力，磨合起来也值得观察；陈明和铃铛……一个伤员，一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女孩，反而可能是最没威胁但也最需要警惕的组合——无害往往是最佳的伪装。
夜色渐深。江辰和小刀分别守在砖窑入口两侧的阴影中，相隔约三米，彼此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却看不清面容。
“江哥身手不错，”小刀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像普通富二代。”
“以前玩过野外生存。”江辰简短回答，手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只是玩？”小刀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信号塔下面那几具‘清道夫’尸体……处理得很专业。还有，‘钥匙’这种东西，普通玩家可不会知道。”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远处传来几声急促的枪响，随后是短暂的惨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你们知道的也不少，”江辰缓缓道：“黑进监控系统，地图，信号扫描……这也不是普通技校生会的。”
黑暗中传来小刀极轻的笑声：“彼此彼此。不过，眼下我们目标一致，对吗？到达中心区域，搞清楚这游戏的真相，然后……做点什么。”
“暂时是的。”江辰没有把话说满。
“那就好。”小刀顿了顿：“作为临时盟友，分享点情报：离这里不到一公里，有个小型油库，地图上没标。我之前踩过点，里面应该有燃油，还有一些可能的工具。现在这情况，有油，车才能继续跑。”
油……确实是目前急需的。吉普车虽然受损，但还能用，燃料是他们机动性的保障。
“防守情况？”江辰问。
“之前看到两三个人，装备一般，像是临时占据。不过现在过了大半天，不知道有没有变化。”小刀说：“但油库位置隐蔽，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江辰思考片刻。油是刚需，风险适中，值得一试。
“下半夜，我们两组行动。”江辰决定：“你和鼠标，我和老三。陈明和铃铛留守。拿到油立刻撤，不纠缠。”
“明智。”小刀表示赞同。
第一轮守夜结束，江辰叫醒老三和鼠标换班，自己去休息。老三嘟囔着和鼠标一起去了窑口，两人保持距离，警惕地注视着黑暗。江辰靠在窑内相对干燥的角落，闭上眼睛，但并未真正入睡。他能听到不远处陈明和铃铛的呼吸声，很轻，还有他们偶尔极低的耳语。
“铃铛……你那包里到底是什么？”陈明好奇地问，声音很轻。
“嘘……是一些……可能有用的小东西。”铃铛的声音细若蚊蝇：“我以前的爱好……捡东西，拆东西……你别告诉别人。”她的语气带着恳求。
“放心，我不说。”陈明压低声音：“你之前说你看到黑影，是什么样子的？”
“太快了……像人，又像动物……有点……发蓝光……”铃铛的声音带着犹豫和恐惧。
江辰听着，心中默默记下。铃铛的“小东西”，还有她提到的“发蓝光的黑影”……信息碎片在一点点拼凑。
下半夜，月朗星稀。两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砖窑，分两个方向朝小刀描述的油库位置摸去。江辰和老三一组，循着干渠边缘前进；小刀和鼠标一组，走另一条更隐蔽的、长满灌木的小径。约定在油库外墙汇合。
月色下，废墟的轮廓狰狞。江辰和老三小心翼翼，借助每一个掩体。途中，他们看到一具挂在铁丝网上的尸体，已经僵硬，显然是试图翻越时触电身亡。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已经黯淡。
“蠢货。”老三低声评价：“这种地方也敢乱闯。”
接近油库区域时，江辰示意停下。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还有……咀嚼声？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动物，但节奏很奇怪。
江辰打了个手势，两人伏低身体，匍匐靠近。油库是个用围墙围起来的方形区域，只有一个铁门。围墙一角有个缺口。透过缺口，他们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三个男人围着一小堆篝火，火上烤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老鼠？不，更大，皮毛颜色诡异。他们衣衫褴褛，神情疲惫而警惕。他们的武器——一把砍刀，一根绑着刀片的木棍，还有一把老式左轮手枪——随意地放在手边。油库深处有几个锈迹斑斑的储油罐，其中一个旁边有根软管垂下来，地上有漏油的痕迹。
判断正确，防守薄弱。但江辰注意到异常：这三个人的状态不对劲，眼神里有一种麻木的恐惧，不时紧张地扫视围墙阴影处，仿佛那里藏着比他们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江辰准备行动时，围墙另一侧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两点冰蓝色的幽光！紧接着，一个低矮、迅捷的黑影猛地窜出，扑向篝火旁一个背对它的男人！
那速度快得超出常理！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拖进了围墙下的深草丛。惨叫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和吞咽声！
“妈的！又是它！”
“跑！快跑！”
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武器就想翻墙逃跑。但黑影显然不止一个！围墙另一角，又亮起两点蓝光，第二道黑影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借着月光，江辰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体型像大型犬，但四肢更修长，关节处有突出的骨刺，皮毛短硬，泛着金属光泽，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纯粹的冰蓝色，没有瞳孔，像两盏微型探照灯。
“改造猎犬……”江辰心中一震。难怪那三个“拾荒者”如此恐惧。
两只猎犬一前一后，堵住了猎物，发出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嘶吼。那两人背靠背，瑟瑟发抖，左轮手枪的枪口颤抖着指向其中一只。
“砰！”
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子弹打在猎犬肩部，火花四溅！猎犬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但动作只停滞了一瞬，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另一只也从侧面发动攻击！
惨叫声、犬吠声、撕咬声混作一团。短短十几秒，战斗结束。两只猎犬身上带着伤，但成功将两个猎物扑倒，开始享用“战利品”。
老三舔了舔嘴唇，手指在机枪扳机上摩挲：“妈的……这玩意儿比人还猛。要不要……”
江辰摇头：“我们的目标是油，不是跟这些怪物纠缠。它们正在进食，注意力集中，是我们行动的好机会。”
他观察了一下油库布局，指了指围墙缺口对面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那里距离储油罐最近，而且有几堆废弃油桶可以作为掩体：“我们从另一边绕过去，从那个角落摸进去，用软管抽油。动作要快。”
两人悄然后退，绕了一大圈，从油库另一侧悄然翻墙进入。两只猎犬正在围墙另一侧大快朵颐，暂时没有察觉。
江辰迅速找到那根软管，检查了一下还能用，连接上空油桶。老三则持枪警戒，盯着猎犬的方向。
抽油的过程缓慢而煎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燃油味。油桶一点点变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三的额角渗出冷汗，枪口随着猎犬咀嚼的轻微声响微微移动。
终于，油桶装了大半。江辰示意停止。够用一阵了。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其中一只猎犬突然停止了进食，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猛地转向他们这边！它似乎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或者是感觉到了异常！
“被发现了！”老三低吼。
那只受伤的猎犬发出一声低吠，缓缓站起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另一只也抬起头，发出威胁的低吼。
“不要开枪！动静太大！”江辰快速收起软管：“翻墙！撤！”
两人抬着沉甸甸的油桶，冲向最近的围墙。但带油桶翻墙可不比空手。就在江辰先把油桶推上墙头时，那只受伤的猎犬已经加速冲了过来！
“操！”老三端起机枪，但想起江辰的话，又放下。他顺手抄起墙边一根锈蚀的铁棍。
猎犬凌空扑向江辰后腰！千钧一发之际，侧面突然飞来一道黑影！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一根弩箭精准地射中猎犬颈部，箭头是某种特制的三棱锥，深深嵌入，但猎犬的金属化组织异常坚韧，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只是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攻势受阻！
是另一侧的小刀！他和鼠标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附近，在另一段围墙后，小刀端着那把造型奇特的折叠弩，鼠标则手持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刚才猎犬的迟疑，可能不仅仅是中了弩箭。
“快！”小刀低喝。
江辰和老三趁机翻过围墙，拖着油桶落地。小刀和鼠标也迅速从另一侧翻出。四人汇合，抬着油桶，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之中。
身后，油库方向传来猎犬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但并没有追来——也许是因为受伤，也许是因为还有残骸可以享用，也许是因为鼠标的干扰器起了作用。
直到跑出数百米，进入一片相对安全的树林，四人才停下，喘息着，相视一眼。
“合作愉快？”小刀收起弩，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暂时。”江辰擦了把汗，看了一眼沉重的油桶，又看了看小刀和鼠标：“弩法不错，干扰器……也很及时。”
“雕虫小技。”鼠标摆弄着手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猎犬……有微弱的生物电信号，干扰器能扰乱它们的方向感和攻击欲望，但时间很短。”
老三咧嘴笑了：“管它什么技，能救命就是好技！这下有油了，车能跑，咱们离中心区更近一步！”
四人轮流抬着油桶，朝砖窑方向返回。月色下，这个临时小队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既坚实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