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区东部的丛林在午后阳光下蒸腾着水汽。江辰、小刀和赵志三人潜伏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凹里，轮流用一只捡来的破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变电站方向。爆炸声和枪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几分钟，此刻渐渐稀疏下来，只有一缕黑烟在变电站上空盘旋不散。
“看来他们打完了。”小刀低声说，从岩缝边缘缩回头。
“谁赢了？”赵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左臂的伤口虽然用从变电站找到的旧绷带简单处理过，但依然隐隐作痛。
“不重要。”江辰用衣角擦拭着手枪的枪管，“无论谁赢，我们的位置都可能暴露。得离开这片区域。”
“去哪？”赵志问，“主控中心就在四公里外，但那是‘方舟’的老巢。外围至少有四道警戒线，巡逻队每隔十五分钟经过一次。我侦察了整整三周，才摸清楚他们的换岗时间和监控死角。”
江辰拿出地图——这是之前从水处理厂带出来的那份c3区详图，上面有荆棘手绘的标记。他指向主控中心西侧的一片建筑群：“这里是‘生态观测站’，地图标注为高风险区域，有大量不明生物活动信号。但你看它的位置”
小刀凑过来：“距离主控中心只有八百米，中间隔着一片人工湿地和废弃的温室区。如果能穿过去”
“那就是自杀。”赵志打断道，“湿地里有变异的水生生物，温室区是‘哭泣者’的巢穴。我试过，差点没回来。”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三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爪痕。
“所以我们需要一条更安全的路线，或者”江辰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主控中心东侧的一个小标记上，“这个‘旧水泵房’是什么地方？”
赵志眼睛一亮：“那是个废弃的备用净水系统入口，在地下。我在主控中心的建筑图纸上看到过，它有一条维修通道，理论上能通到主控中心的地下设备层。但入口被混凝土封死了，而且周围是‘清扫者’的活动区域。”
“‘清扫者’？”小刀皱眉，“就是那些装备精良、见人就杀的猎杀小队？他们不是只能在安全区外围活动吗？”
“通常是的。”赵志解释道，“但‘清扫协议’第二阶段启动后，‘方舟’投入了新的力量。我管他们叫‘收割者’——专门负责在安全区内‘清理’剩余参赛者，加速实验进程。他们装备比普通‘清道夫’更好，战术更凶狠，而且似乎不受安全区规则限制，可以在c3区内自由活动。”
“林薇就是其中之一？”江辰想起那个伪装成幸存者的女人。
“她是‘观察员’，更高级。”赵志的表情变得凝重，“‘收割者’负责物理清除，‘观察员’负责渗透、诱导和数据收集。他们互相配合，把参赛者像赶羊一样驱赶到预设的‘屠宰场’。水处理厂那场伏击，就是林薇把我们的位置透给了‘收割者’。”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揭穿她？”小刀质问。
“我没证据。”赵志苦笑，“而且我需要她。通过观察她，我掌握了‘收割者’的通讯频率和一部分行动规律。你们知道吗？他们内部有积分排名，杀一个参赛者得一分，活捉得两分，诱导参赛者进入‘回收点’得三分”
“游戏中的游戏。”江辰冷冷道，“所以林薇接近我，是为了赚那三分。”
“恐怕不止。”赵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沾满泥土的黑色设备，“我在变电站附近的垃圾堆里找到的，是‘观察员’的标准装备之一——生物信号记录仪。它能记录佩戴者周围五十米内所有生命体的生理数据：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甚至脑电波。”
江辰接过设备，屏幕已经损坏，但存储卡插槽还在。他看向小刀：“能读取吗？”
“如果格式通用，可以试试。”小刀拿出自己的战术终端——这也是水处理厂时期的存货，虽然电量只剩17。
设备连接成功，存储卡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文件，按时间戳排列。江辰随机点开一个，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波形图和数字，旁边有注释：
【目标编号：c3-47】
【时间戳：进入c3区第3天，19:34】
【生理状态：轻度脱水，疲劳指数72，压力激素水平升高，战斗倾向评估：高】
【备注：目标表现出异常环境适应能力和战术素养，与档案记载的“户外向导”背景不符。建议列为重点观察对象，深入接触。】
“他们在研究我们。”小刀喃喃道，“像小白鼠一样。”
继续翻看，更多记录呈现出来。有江辰在安全屋与疤脸男三人对峙时的数据，有他穿越“哭泣森林”时的生理反应，甚至有他刚进入c3区，在矿场观察那场战斗时的记录。
“她一直跟着我。”江辰感到一阵寒意，“从d5区边界开始。”
“不止你一个。”赵志调出另一组数据，显示多个不同编号的目标同时被监控，“所有进入c3区的参赛者，只要还活着，都在他们的名单上。看这个。”
他点开一个标注为“优先级s”的文件，里面只有三个编号：c3-47（江辰），c3-12（李明远），还有一个c3-09。
“c3-09是谁？”小刀问。
赵志摇头：“不知道，档案加密了。但从优先级来看，和你、李明远同等重要。”
江辰陷入沉思。“方舟”在筛选特定目标，而他是其中之一。为什么？因为他的“户外向导”背景？因为他在雨林的经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江辰关掉终端，“赵志，你说你侦察了主控中心三周。除了图纸，还发现了什么？”
赵志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纷乱的记忆：“主控中心分地上三层，地下两层。地上是行政区和常规实验室，地下才是核心区域。负一层是样本处理和初级实验区，负二层”他顿了顿，“是‘净化’和‘存储’区。李明远应该在负二层西侧的隔离室。”
“防守情况？”
“地上部分常规巡逻，每层两名警卫，两小时换班。地下的安保级别呈指数级上升。负一层入口有虹膜和掌纹双重认证，内部是迷宫结构，通道会根据预设程序随机变化，没有内部人员引导根本进不去。负二层”赵志苦笑，“我只在图纸上见过，据说只有‘方舟’的核心研究人员和‘收割者’的指挥官有权限进入。”
“通风系统呢？”
“独立循环，与地上不连通。而且管道内布满了激光网格和运动传感器，苍蝇飞进去都会触发警报。”赵志摇头，“我试过所有常规渗透方案，都行不通。所以我才决定”
“炸了它。”江辰替他说完。
“对。”赵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在主控中心外围的三个关键支撑点埋了炸药，足够引发结构性坍塌。但真正的‘礼物’在地下室的通风系统里——一组改造过的燃料空气炸弹，一旦引爆，能瞬间耗光所有氧气，让地下两层变成真空地狱。”
小刀倒吸一口凉气：“你会杀死里面所有人，包括可能还活着的参赛者。”
“你以为他们还能活吗？”赵志反问，“‘净化’是什么知道吗？不是洗脑，是‘格式化’。他们会把李明远这样有价值的实验体绑在手术台上，用电流和药物摧毁原有意识，再植入新的指令，变成听话的武器。至于其他参赛者”他做了个切割的手势，“提取完数据，就处理掉。我见过‘处理’现场，就在b区的废弃医院，那些‘收割者’像处理实验动物一样”
他停住了，呼吸急促，显然不愿回忆那些细节。
“所以你的计划是同归于尽。”江辰平静地说。
“至少能让他们付出代价。”赵志咬牙道，“这个实验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少轮，死了多少人。必须结束它。”
“但你一个人做不到。”江辰看着他，“引爆器在主控中心外围，对吧？一旦‘收割者’发现异常，你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赵志沉默，这等于默认。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江辰站起身，看向主控中心方向，“不炸毁它，而是占领它。”
“你疯了？”小刀和赵志异口同声。
“听我说完。”江辰重新蹲下，用匕首在地面快速划出简易示意图，“主控中心是‘方舟’在岛上的核心枢纽，所有数据、所有监控、所有控制指令都从这里发出。如果它能被炸毁，那‘方舟’大不了再建一个。但如果被我们控制了呢？”
“你什么意思？”
“赵志，你记录的那些‘收割者’通讯频率，能模拟吗？”
“理论可以，但需要他们的加密密钥”
“林薇身上可能有。”江辰回忆道，“我被捕时，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个特殊的手环，和我们的不一样，侧面有个可弹出的接口。”
赵志眼睛亮了：“那是‘观察员’的权限密钥！如果能拿到它，理论上能模拟‘收割者’指挥层的信号！”
“但林薇现在肯定在变电站那边，或者已经向主控中心报告了我们的情况。”小刀泼冷水。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所有注意。”江辰指向地图上的“生态观测站”，“你说那里有很多不明生物？”
“至少三十个不同信号源，而且攻击性极强。”赵志皱眉，“你想引它们攻击主控中心？不可能，那片湿地和温室区是天然屏障，生物很少主动穿越”
“如果给它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呢？”江辰看向小刀，“你之前说，荆棘在研究‘蓝眼’的分泌物时，发现它们对某种特定频率的声波有强烈反应？”
小刀想了想：“对，她想尝试制作驱散装置，但材料不足。等等你该不会是想”
“吸引它们，而不是驱散。”江辰的目光锐利起来，“赵志，你熟悉主控中心的设备。他们有没有大功率的声波发射装置？比如用来驱赶实验生物的那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志愣了几秒，突然明白了：“有！生态观测站原本就是‘方舟’早期的生物研究设施，他们在湿地周围安装了声波屏障，防止实验体逃离。控制终端就在主控中心的地下一层！如果能控制那个系统，调整频率”
“我们就能在湿地和温室区开出一条‘通道’。”江辰接过话，“让那些生物冲出来，冲向主控中心。‘收割者’和警卫队的注意力会被完全吸引，我们趁乱潜入。”
“那林薇的密钥怎么办？”小刀问。
“混乱中，她一定会被召回主控中心，或者至少会靠近指挥位置。”江辰说，“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三人陷入沉默，各自消化着这个疯狂的计划。风险极高，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但这是唯一能救出李明远、同时给“方舟”一记重击的方案。
“我需要时间重新布线。”赵志率先开口，“我埋的炸药位置需要调整，改成定向爆破，在吸引火力的同时，为主力打开通路。”
“我能黑入声波控制系统，但需要物理接入主控中心的内部网络。”小刀说，“这必须在控制室内完成，而且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不受干扰。”
“那就是我的任务了。”江辰平静地说，“制造混乱，拿到密钥，为你们争取时间。”
“一个人？”赵志皱眉。
“人多目标大。”江辰检查着剩余的弹药，“而且我需要你们在事成之后，接应荆棘他们。他们还活着，一定也在c3区的某个地方。如果我们成功了，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如果失败了至少还有人知道‘方舟’的真面目。”
岩凹里再次沉默。远处，变电站的黑烟渐渐散去，丛林重归寂静，但这寂静中蕴藏着杀机。
“手环有新消息。”小刀突然说。
三人同时看向手腕。黑色金属环上，一行红色文字缓缓滚动：
【警告：c3区参赛者数量已降至临界值。】
【当前存活人数：31】
【当存活人数低于20时，将触发“终局协议”。】
【“终局协议”详情将在触发后公布。】
“人数在快速减少。”赵志脸色难看，“三天前还有五十多人。”
“收割者在加速清理。”江辰看向主控中心方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候行动？”小刀问。
“入夜后。”江辰做出决定，“夜色能提供掩护，而且大多数夜行生物会更活跃。赵志，你需要多久调整炸药？”
“三小时，如果一切顺利。”
“小刀，你准备入侵设备，模拟‘收割者’通讯。我们需要在行动前放出假消息，干扰他们的判断。”
“明白。”
“至于我”江辰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分成三份，“我需要休息一会儿。今晚会很长。”
三人就着岩缝里渗出的、勉强能饮用的积水，吃掉了这顿简陋的“战前餐”。下午的阳光斜射进丛林，在落叶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主控中心的轮廓在热气中微微扭曲，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江辰靠着岩壁，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今晚的行动：路线、时间点、可能遇到的阻碍、应对方案每个细节都要考虑到。
他想起了荆棘，想起了阿里，想起了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他想起了李明远，那个亦敌亦友、最终选择反抗的“影”。如果计划成功，他们或许能揭开“方舟”的真相，找到结束这场噩梦的方法。
如果失败
江辰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色手环。这东西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为了生存而做出的选择。今晚，他要让“方舟”看看，猎物被逼到绝境时，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夜幕，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