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事部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正如胡强此刻的心情。
这位头发日渐稀疏的经理，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两张办公桌之间那条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紧箍咒：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沙乐乐还在努力打着林胜的电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吱呀——”
一道明亮的光线随着大门的敞开射入室内，仿佛划破了黑暗。
林胜和欧阳莫菲肩并肩走了进来。
与屋内的阴云密布截然不同，这两人仿佛刚从马尔代夫度假归来，脸上洋溢着轻松惬意的神情。
林胜手里提着两杯某网红品牌的奶茶，他熟练地插好吸管，自然地递到莫菲嘴边。莫菲低下头，就着林胜的手吸了一口奶茶，满是铆钉的皮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家的三分糖还是甜了点。”莫菲评价道。
“下次给你买无糖的。”林胜宠溺地笑了笑。
这种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与屋内仿佛正在举办追悼会的死寂气氛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看到两人进来，胡强那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两道绿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中年人，死死抓住了林胜的胳膊。
“祖宗！哎哟我的两个活祖宗！你们可算来了！”
胡强抓着林胜的袖子，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你们投了吗？啊？那两张决定命运的票，你们投了吗？”
林胜淡定地把奶茶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莫菲已经漫不经心地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翘着二郎腿，一边嚼着吸管，一边无所谓地说道：“投了啊。”
“呼”胡强感觉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投了就好，投了就好！只要完成了投票任务，我们就”
“不过嘛，”莫菲突然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觉得那个红色的投票箱实在是太丑了，配色简直是对我审美的侮辱。”
胡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所所以呢？”
“所以，我就把那张选票折成了一个造型完美的纸飞机。”莫菲伸出手，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呼’地一下——把它投到窗户外面去了。”
莫菲看着窗外，一脸期待：“今天的风向不错，希望能砸中楼下哪个倒霉的行政部主管，要是能砸进兰尼的咖啡杯里，那就更完美了。”
“”
胡强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捂住胸口，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差点当场心梗。
“窗窗外”胡强两眼发黑。
但他还没彻底死心。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救世主的眼神看向林胜，满怀希冀地问道：“林胜！你是个靠谱的！你跟莫菲不一样！你的那个自动投票小程序呢？运行了吗？哪怕只有你这一票也好啊！你投给谁了？”
林胜淡定地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没投。”
“什什么？！”胡强的声音瞬间劈叉。
林胜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我昨天看后台数据，发现支持正方和反方的票数，居然打平了！”
“然然后呢？”胡强哆哆嗦嗦地问。
“然后我想着，要是打破了这个完美的平衡，那多没意思啊？”林胜耸了耸肩，“这种死循环的局面才是最美的。于是，我就把程序关了，回去睡觉了。”
“啪！”
这是胡强理智断裂的声音。
旁边的莫菲伸出手，毫不避讳地直接勾住了林胜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语气中满是赞赏：“好样的！不愧是我欧阳莫菲看上的男人！”
“这种死循环的局面才最好玩嘛！大家都别想赢，也别想输，让那群高管对着数据发疯去吧！越乱越有意思！”
“好玩？”
胡强双手抱头，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完了彻底完了打平了就意味着任务失败，绩效归零，我们要被祭天了”
“老胡，别这么丧嘛。”
林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张设计精美、印着大大月亮图案的花花绿绿的邀请函，拍在了胡强的桌子上。
“看，这是什么？”
林胜拿起一张晃了晃：“今晚爱情公寓小区举办中秋晚会。邀请大家一起去玩。听说现场有自助餐，有表演。”
“晚会？”
胡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一条咸鱼：“我哪还有心情去晚会？我们没有完成投票任务，天都要塌了我们要失业了，要流落街头了这时候去参加晚会，那不是去庆祝，是去吃断头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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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沙乐乐探出头来，看着那张精美的邀请函，年轻人的活力让她眼里闪过一丝想去的光芒。
“林胜大大，我也想去见识一下爱情公寓诶，听说那里有很多传说”
但随即，她又看向半死不活的胡经理，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但是这次没有投票，真的没事吗？我们会不会真的被开除呀？”
林胜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乐乐。相信我，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职场里，有时候不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的生路。”
“滴——！！！”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刺耳的提示音突然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那是胡强专门为领导设置的特别铃声，听起来就像是午夜凶铃里的索命电音。
胡强像是触电一样弹了一下，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只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人事部主管梅发来的消息：
【胡强，请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短短几个字，在胡强眼里，每一个笔画都淌着鲜血。
“完了！审判降临了！”
胡强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肯定是因为投票没投，导致结果打平，上面雷霆震怒，要拿我开刀了！我是不是该先写好遗书？还是现在就去天台吹吹风？”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了起来。
胡强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西装，悲壮地看了众人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看最后一眼人间。
“我要去了”
胡强声音沙哑，“如果我回不来，你们记得帮我把桌子上那盆绿植带回家养，它跟着我没过几天好日子，别让它也渴死了”
说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向门外走去。
那萧瑟的背影，配上窗外阴沉的天色，活脱脱就是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惨画卷。
“胡经理”沙乐乐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快要哭出来了。
莫菲则是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笔，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啧啧，老胡这演技，不去演苦情剧真是屈才了。”
而林胜，看着胡强离去的背影，脸上并没有丝毫慌张。
“老胡啊老胡，别怕。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惊喜往往都包装在惊吓里。这一趟，可是你的大机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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