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往日氤氲的金色佛光此刻黯淡了大半,池中功德之水也浅了三尺——那是为惧留孙四人重塑道基消耗的代价。接引与准提二圣相对而坐,面上悲苦之色更浓,只是那悲苦深处,藏着一丝决绝的火焰。
“师兄,时机到了。”准提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接引抬眼,望向残破的须弥山景。菩提大阵虽已修复,但阵眼处的古树已不复往日繁茂,枝叶稀疏,主干上还有一道狰狞剑痕——那是孔宣五色神光留下的伤疤,以圣人手段也难以完全抹除。山间殿宇虽重建,却少了那份沉淀亿万年的梵韵,多了几分仓促与虚浮。
更远处,三千红尘客如木偶般盘坐诵经,梵音整齐划一,却空洞无魂。那是被强行度化的截教弟子,真灵已失,只剩躯壳。而新收的惧留孙四人还在功德池中挣扎,要让他们恢复修为、真正归心,至少还需千年苦功。
西方教,看似在量劫中得了三千红尘客,实则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确实到了。”接引长叹一声,“玄门已衰,三清决裂,截教苟延残喘,阐教一蹶不振。此乃我西方脱离桎梏、另立门户的最后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功德池边,俯视池中倒映的残破天空。
“自龙凤量劫以来,我西方便贫瘠落后,被东方玄门视为旁门左道。道祖紫霄宫讲道,吾等虽得圣位,却始终低三清一头。巫妖量劫、封神量劫西方永远只能做棋手手中的棋子,永远只能捡些残羹冷炙。”
接引的声音渐冷:
“可如今不同了。天道、地道、人道三才并立,洪荒格局重塑。玄门内斗,元气大伤。而我西方握有三千红尘客,握有元始天尊的因果命脉,更握有香火信仰这条新路!”
准提眼睛一亮:“师兄是说”
“改弦更张,另立门户。”接引一字一顿,“西方教之名,终究脱不了‘教’字,永远在玄门之下。但若改为‘佛教’,以‘佛’代‘圣’,以‘渡’代‘教’,便是彻底与玄门割裂,自成一系!”
准提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念头,他们早在数万年前就有了。只是那时玄门势大,三清一体,西方根本没有自立门户的资本。可如今
三清决裂,通天废圣,元始受制,老子无为。
截教万仙凋零,“”明面上”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
阐教精锐尽丧,连亲传弟子都叛逃投西。
玄门气运,已衰落到巫妖量劫以来最低点!
此时不改,更待何时?
“只是”准提仍有顾虑,“脱离玄门,道祖那边”
“道祖已摆脱天道控制,重归本我。”接引道,“此番紫霄宫之约,道祖态度明显——不再偏袒玄门,而是寻求三才平衡。此时立佛教,正当其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更何况,吾等立教,非为私欲,而是为渡众生。此乃大功德、大慈悲之举,天道必降功德,地道人道也不会阻拦。”
准提终于下定决心,重重点头:“好!那便立佛教!”
二圣不再犹豫,同时起身,踏空而起,升至须弥山巅。
接引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四大部洲每一个角落:
“吾接引,与师弟准提,有感洪荒众生苦厄,轮回挣扎,不得超脱。今于西方须弥山立下宏愿——”
他每说一句,身上便绽放一层金光:
“第一愿:我若证得无上菩提,所居佛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庄严。无有地狱、饿鬼、禽兽、飞蠕,所有一切众生,皆得化生,悉具宿命智,乃至菩提!”
“第二愿:我作佛时,十方世界所有众生,若闻我名号,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
“第三愿:我作佛时,所有众生,生我国者,皆得神通自在,寿命无量。除其本愿,为众生故,被弘誓铠,教化一切有情,皆发信心,修菩提行,行普贤道!”
一连四十八大愿,每一愿都蕴含着渡尽众生的慈悲,每一愿都指向脱离苦海、往生极乐的愿景。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洪荒都震动了!
九天之上,功德金云汇聚!那不是寻常功德,而是立教功德、宏愿功德、渡世功德三功合一!金云翻滚,化作金色光柱,直灌须弥山!
“轰——!!!”
功德灌体,接引身形剧震!他周身佛光暴涨,原本悲苦的面容逐渐变得慈悲庄严,脑后浮现一轮圆满光相,光相中有无数佛陀虚影诵经礼拜!
“吾接引,今日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号阿弥陀佛!居西方极乐世界,为万佛之祖!”
声音落下,天道认可,地道共鸣,人道长河都为之泛起涟漪!
阿弥陀佛!
洪荒第一位佛陀诞生!
几乎同时,准提也发出宏愿:
“吾准提,立誓助师兄渡尽众生,凡有向佛之心者,无论根脚,无论善恶,皆可入我门来,得佛法教化,证菩提果位!”
又一道功德金柱落下!
准提周身佛光化形,化作千手千眼之相,每只手掌中都托着一件佛门法器,每只眼睛都绽放着智慧光芒。
“吾准提,今日证得菩提正果,号准提佛母!掌佛门教化,渡一切有缘!”
阿弥陀佛!准提佛母!
西方二圣,正式脱离玄门,改立佛教!
但这还没完。
接引——不,阿弥陀佛看向下方,目光落在功德池中的地藏身上:
“地藏听令。”
地藏从池中起身,周身佛光已成。
“弟子在。”
“你于量劫中,渡怨魂,积累功德,今封你为过去佛,执掌佛门戒律,渡一切罪苦众生!”
地藏躬身:“谨遵佛祖法旨!”
他又看向药师:
“药师听令。”
药师出列。
“你精研医药,普救众生,今封你为现在佛,执掌佛门现世教化,救苦救难,消灾延寿!”
药师合十:“谨遵佛祖法旨!”
最后看向弥勒:
“弥勒听令。”
弥勒笑容满面出列。
“你性情豁达,笑对众生。今封你为未来佛,执掌佛门未来气运,待佛法东传,普渡东土之日,便是你成佛作祖之时!”
弥勒大笑:“弟子领旨!”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体系,就此确立!
而更精妙的是,阿弥陀佛在立教宏愿中,埋下了一个全新的修行体系——香火愿力信仰之道!
“凡诚心诵我佛名号者,可得佛力加持。”
“凡诚心供奉我佛者,可得功德回馈。”
“凡诚心信仰我佛教义者,可积累愿力,往生极乐,乃至成就果位!”
这是完全不同于玄门“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修行之路!不依赖灵气,不看重根脚,不需要苦修,只要诚心信仰、虔诚供奉、广积愿力,便能得佛门果位!
这对于那些根脚平凡、天赋低下、在末法时代修行无望的生灵来说,简直是黑暗中的明灯,绝望中的希望!
果然,宏愿一出,四大部洲无数生灵心有所感。
尤其是那些被隔离在西岐、身处末法时代的大周子民。他们灵气断绝,修行无望,寿命短暂,朝不保夕。此刻听到佛门宏愿,听到只需诚心信仰便能往生极乐、得佛力加持,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准提佛母”
一声声佛号,从西岐开始,逐渐蔓延向其他三大部洲。
每一声佛号,都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愿力,跨越千山万水,汇聚到须弥山,融入佛教初立的气运之中。
佛教气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金鳌岛,碧游宫。
赵公明与通天站在殿前,遥望西方那冲天的功德金光,面色凝重。
“佛教”通天喃喃道,“接引准提好大的手笔。”
赵公明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他们选了个最好的时机。玄门内耗,三才并立,人族末法此时立佛教,以香火愿力之道,正好填补了修行体系的空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厉害的是,他们用‘渡众生’为名,行‘聚信仰’之实。不争灵气,不抢地盘,只争人心。这等手段比玄门那种打打杀杀,高明太多了。”
通天看向他:“公明,你似乎并不意外?”
赵公明笑了笑:“师尊,弟子在混沌中游历时,曾见过类似的修行体系。以信仰为基,以愿力为源,凝聚神国,自成一界。只是没想到,接引准提这么快就摸索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
“不过,信仰之道也有致命缺陷。”
“哦?”通天来了兴趣。
“依赖信徒,便是最大软肋。”赵公明缓缓道,“信徒信你,你便强大;信徒叛你,你便衰弱。信徒越多,束缚越大——你要实现他们的愿望,要回应他们的祈求,要维持他们的信仰到最后,究竟是你渡众生,还是众生渡你?”
通天恍然。
是啊,香火有毒,信仰是债。
玄门修行,修的是自身,求的是超脱。哪怕依附天道,那也是与“道”做交易。
可信仰之道,是与“众生”做交易。众生愿力汇聚成海,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旦信仰崩塌,愿力反噬,那后果
“所以接引立四十八大愿,本质是签下了一份与众生的大契约。”赵公明道,“他承诺渡尽众生,众生回报信仰愿力。这份契约若完成,他便是万佛之祖,功德无量。若完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通天已经明白。
契约违约,愿力反噬,到时候就不是跌落圣位那么简单了。恐怕会遭亿万万生灵怨念缠身,永世不得超生!
“接引这是在赌。”通天叹息,“赌他能渡尽众生,赌佛教能大兴,赌他能赢下这场与众生对赌的契约。”
“所以他需要三世佛体系。”赵公明接话,“过去佛镇守轮回,现在佛救苦救难,未来佛承载希望。三世轮转,才能让这份契约持续运转,不至于短期内崩盘。”
他看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得不说,接引准提这局棋,下得漂亮。以退为进,另辟蹊径,硬生生在玄门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新路。”
通天沉默片刻,问道:“那对我截教有何影响?”
赵公明想了想,缓缓道:
“短期看,是好事。佛教立,玄门压力更大,元始老子自顾不暇,没精力再针对我们。长期看”
他眼中寒光一闪:
“佛教要东传,要争信仰,终究会与我截教冲突。毕竟我截教教义‘截取一线生机’,本质也是给众生希望。这两条路,终有一日会撞上。”
通天点头:“看来,截教未来的对手,不只是阐教,还有佛教。”
“对手多一个少一个,不重要。”赵公明转身,看向碧游宫内,“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走的路,要立的道,要守的初心。”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
“不过师尊,佛教这一立,倒是提醒了弟子一件事。”
“何事?”
“香火愿力之道,虽有其弊,但亦有可用之处。”赵公明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比如天庭那些截教出身的正神,他们受人间供奉,得香火愿力,这些愿力若能妥善利用”
通天眼睛一亮。
是啊,天庭截教众神,如今遍布各部,受人间供奉。那些香火愿力,现在大多白白浪费,或被天庭收走。若能截留一部分,用于滋养截教气运,或助弟子修行
“此事需从长计议。”赵公明道,“待紫霄宫之约后,弟子会与多宝师兄详谈。”
正说着,天际传来一道恢弘道音:
“紫霄宫再开。诸圣、地道人道代表、及赵公明、多宝,皆需前来。”
是鸿钧道祖的声音。
通天与赵公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紫霄宫再聚
这一次,道祖又会宣布什么?
而多宝被点名又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