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放在了桌子上，是做菜的加工费。
之所以多给一块，是因为他觉得，老板两口子人实在，大晚上的开饭馆不容易。
“别别别！用不了这么多！两块钱，说好两块钱就两块钱！”
老板娘见林北掏出三块钱，急忙推辞，死活不肯多要。
“小伙子，这钱你收回去！两块钱加工费我们已经占便宜了，哪能再多要你的？快拿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把钱往林北手里塞，态度坚决。
“听大姐一句话，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钱得省着点花，别大手大脚的！日子长着呢，得学会攒钱！”
林北看她真心实意，不是客套，也就没再坚持，笑着收回了一块钱。
“行，那就谢谢大姐了，您和大哥都是实在人，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胖老板王师傅那边，最后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也出锅了。
“齐活儿！小同志，趁热吃！”胖老板搓着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林北没急着动筷子，旅店里还有两女的，也不知道睡醒了没有。
“老板麻烦你，找个东西装起来，我得带回去吃，还有人饿着肚子呢。
这边开饭馆的，就靠着附近的旅店招揽生意，立马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胖老板从后厨取出个木桶，桶里分为了好几层，是专门用来装菜用的。
“行，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就给你装好，等会儿跟你送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巷子口晃悠过来四五个身影。
他们穿着打扮流里流气，有的敞着怀，有的歪戴着帽子，眼神四处乱瞟，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为首的约莫三十出头，身材干瘦，颧骨突出，嘴里不停地嗑着瓜子，瓜子皮随口就吐在地上。
他们原本在附近瞎溜达，想找点“外快”或者欺负欺负落单的路人，弄点钱花花。
远远地就闻到了，从巷子里飘散出来的肉味。
“嘿！哥几个，闻见没？真他娘香！谁家做好吃的了？”一个矮胖的混混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像是那边小饭馆飘出来的”另一个指着“大众餐食”的灯光。
干瘦头目眯着眼，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走！看看去！正好老子饿了！”
四个人晃晃荡荡，径直朝着小餐馆走来，目的很是明确。
餐馆里胖老板刚把菜装好，透过玻璃窗看到那几个人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紧张和畏惧。
他一米八的大高个子，竟然会露出胆怯的表情。
“哐当！”
走在最前面的干瘦头目，到了餐馆门口，连门都懒得好好开，抬起一脚就踹在简易的木门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另外三人也跟着鱼贯而入，瞬间把小餐馆挤得满满当当。
“哟，王老板，忙着呢？”干瘦头目斜着眼，扫视了一圈店内。
“嗬！这味儿！真他娘地道！老子大老远就闻着了！”
王师傅赶紧从灶台后绕出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腰微微弯着，陪着小心。
“是是宁哥来了啊。几位兄弟还没吃呢？店里店里有大碴粥、玉米饼、白面馒头，几位想吃点啥？我这就给弄！”
被称作“宁哥”的混混头子闻言，嗤笑一声，直接“呸”地一下。
将嘴里最后一点瓜子皮渣滓啐到了王师傅脸上，黏在王师傅油腻的围裙和脸上。
“大碴粥？玉米饼？王胖子，你他妈拿老子当要饭的呢？还是喂猪呢？”
混混头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蛮横，“老子今天要吃肉！听见没？吃肉！”
王师傅被啐了一脸，也不敢擦，只是笑容更勉强了，连连摆手。
“宁哥您别生气…我…我这就是个小饭馆，平时哪有什么肉啊？都是些家常便饭”
“放你娘的狗屁！”宁哥猛地打断他，一把将挡在身前的王师傅粗暴地推开。
王师傅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灶台上，锅碗瓢盆一阵叮当乱响。
混混头子径直走到林北的桌前，打开那装着饭菜的木桶，伸手指着里面。
“没肉？那他妈这是什么？红烧鱼！小鸡炖蘑菇！还他妈有洋柿子炒鸡蛋！王胖子，你当老子眼瞎还是鼻子闻不见？嗯？”
他越说越气，唾沫横飞，一看就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糊弄我！我看你王胖子是皮痒了，欠收拾是吧！”
王老板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解释。
“宁哥您误会了！这这三道菜，真不是我的！是这位小同志自已带来的食材，就是鸡、鱼、鸡蛋洋柿子，都是他自带的！
我就是帮着加工一下，赚个辛苦钱！这是客人自已的东西，我不能动啊！
几位兄弟想吃什么，店里有的，我立马做，不要钱！但这客人的菜动不得，这是开饭馆的规矩”
“规矩？”宁哥像是听到了笑话，仰头怪笑几声，然后猛地收住笑容，一脸凶狠地瞪着王老板。
“在老子的地盘上，老子就是规矩！少他妈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他不再理会吓得哆嗦的王老板，转过身，双手撑在林北的桌子边沿，俯下身子。
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一直安静坐着、连头都没怎么抬的林北。
“小子，这几道菜，是你带来的？”混混头子歪着头，语气阴阳怪气。
林北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好像听不见似的，喝了一口热水，随后才抬眼瞅了瞅，目光平静无波。
“是我带来的，怎么着？不行吗？”他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慌乱。
“哟，挺横啊？”宁哥见林北如此镇定，心里有点意外。
但更多是被无视的恼怒，心想这小子有点不识抬举。
“一个人点三个硬菜，吃得完吗？也不怕撑死？”
他凑得更近了些，嘴里喷出的臭气几乎能喷到林北脸上。
“老子看你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这样，今天算你运气好，这几个菜就当是孝敬你宁哥我了，识相点自已滚蛋！”